他猛地转过头,看向大殿侧面的偏案。
那上面摆着一小碟大秦最顶级的贡盐,是专门走八百里加急从齐地运来给皇帝吃的海盐。
可现在跟天幕上一比。
那碟贡盐灰扑扑的,透着一股浑浊的暗黄色,里面还夹杂着几根洗不掉的泥线。
嬴政的喉结滚了一下。
他想起自己平时用膳,嚼到盐粒时那股子又苦又涩的味道,有时候不小心还能硌到牙。
那是大秦天子吃的盐。
再抬头看看天幕里。
后世的平民老百姓,随手一挖,就是这种毫无瑕疵、没有杂质的仙家结晶。
嬴政猛地一挥宽大的玄色衣袖。
袖口扫在青铜盐碟上。
“当啷”一声脆响。
盐碟砸在青石砖上,碎成两半。
那堆灰黄色的粗盐撒了一地,在风里扬起一阵呛人的土腥味。
大唐太极宫。
李世民身子往前探,大腿离开了龙椅的垫子。
他一只手死死抓着御案的边缘,指甲在木纹上划出一道白痕。
“这怎么可能是盐!这分明是磨碎的上等东珠!”
长孙无忌跪在下面,双手用力揉了揉眼睛,把眼皮都搓红了。
“陛下,哪怕是南海进贡的东珠,也没这等通透啊!”
大唐的盐铁是官营。
市面上卖的那些井盐和海盐,全是大块的黄褐色盐疙瘩。
老百姓买回家,得自己拿水化开,过滤掉底下一层厚厚的毒泥。
就这,吃多了还会脖子肿大,生出大如斗的瘿气病。
因为古代的盐里全是提炼不干净的重金属和有毒杂质。
苦。
涩。
带着土腥味。
那是几千年古人对盐的唯一记忆。
大宋汴京。
苏轼端着紫砂壶,壶嘴里的茶水滴在膝盖上,阴湿了长袍。
他是个吃货。
但他这辈子吃过最好的盐,也带着一股化不开的苦味。
“若用此等雪泥般的盐调羹,那味道……”
苏轼砸吧了一下嘴,舌尖似乎尝到了一股难以想象的纯正咸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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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还没来得及细细品味。
这绝美的微距画面落在另一些人眼里,却成了催命的符咒。
大汉。长安城。
西汉一朝,盐铁利润大得能买下半个国家。
长安城最繁华的东市背面,坐落着一座占地极广的豪奢大宅。
院子里铺着西域运来的羊毛地毯。
堂屋的架子上摆着半人高的血红珊瑚。
这里是西汉大盐商王长贵的私宅。
今晚,关中道上最有钱的几个盐铁大商贾全聚在这里。
他们本来是边喝酒,边看天幕里长公子的新鲜景致。
可当那勺加碘精制盐的特写砸在天幕上时。
堂屋里的丝竹管弦声瞬间停了。
几个乐师吓得抱紧了怀里的木琴,缩在墙角发抖。
王长贵手里端着一个纯金打造的酒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