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子里轰的一声。
像是一座生铁大山,直接砸进他的天灵盖。
他算圆周率,用的是割圆术。
在圆里画正多边形。
从六边形,一路画到一万两千两百八十八边形。
木算筹在矮榻上摆了几十万次。
眼睛熬瞎,手指磨破流血结成厚茧。
才勉强把数字推到了小数点后七位。
那是古代算学的巅峰,是拿人命和时间死磕出来的笨办法。
可现在。
天幕里那把名叫微积分的数学屠龙刀。
轻飘飘一挥,直接把他的割圆术劈了个粉碎。
根本不需要画几万个多边形去无限逼近。
不需要摆弄那堆破烂木棍。
直接用一个概念,就把曲面生生碾平了。
祖冲之浑身发抖。
补丁落补丁的粗布长衫被冷汗瞬间浸透,死死贴在背上。
他的手指在麻纸上疯狂划动。
黑炭渣子糊满掌心。
他把割圆术的思路,生生往那个定积分的逻辑里套。
每套进去一步,脑子里的迷雾就被撕开一层。
这套理论,不仅能算圆。
只要套进公式。
天上的星辰轨迹。
抛石机砸出的弧线。
江河湖海流水的截面变化。
万事万物,只要在动,就能被这把刀切开、算尽。
连这宇宙的无尽边界,都能用那支白粉笔量得清清楚楚。
神明的度量衡,被后世的人捏在了手里。
祖冲之的呼吸彻底乱了。
那套庞大到超脱这个时代的数学逻辑。
像是一万把生锈的钢锥。
齐刷刷刺进他的大脑皮层。
凡人的脑容量根本承载不了这种高维度的暴力碾压。
脑子里的血管疯狂突突跳动。
祖冲之闷哼一声。
鼻腔深处涌起一股浓烈的铁锈味。
两道猩红的鼻血猛地从鼻孔里喷涌而出。
顺着满是沟壑的老脸往下淌。
流过嘴角,滴滴答答。
砸在写满古老算式的麻纸上,洇开一团刺眼的血花。
旁边熬药的学徒吓得打翻了黑陶药碗。
滚烫的药汁泼在泥地上,滋啦冒着白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