雕版印书坊的老板两腿一软,直接坐在了刨花堆里。
木头渣子扎进裤腿,他大张着嘴。
“一顿饭钱?”
大宋买一本薄薄的集注,要耗费一个农户半年的口粮。
这等厚重的大书,若是手抄,千金难换。
后世竟然贱如泥土。
扶苏把书随手放在旁边的阅览桌上。
拉开一把木椅子,一屁股坐下。
“书便宜了,规矩也就变了。”
他单臂压着桌面,身子微微前倾。
“在这个时代。”
“不管你爹是高官巨贾。”
“还是个每天在城外掏大粪、浑身发臭的农夫。”
“只要你脑子够用,只要你想学。”
扶苏手指敲了两下那本厚书的书皮。
笃笃两声。
“这整栋楼的学问,对所有人免费开放。”
“想看哪本看哪本,没人查你的家谱,也没人管你祖上是不是泥腿子。”
大汉未央宫。
刘彻光着脚踩在羊毛地毯上。
呼吸猛地变粗,胸腔像个破风箱一样拉扯。
大汉要举孝廉,全看世家的脸色。
寒门根本碰不到书简的边缘。
扶苏靠在椅背上。
眼神里透着大秦皇族的冷硬。
“世家大族想把学问锁在自家密室里,父传子,子传孙?”
他短促地冷笑了一声。
“门儿都没有。”
“知识的垄断被机器碾碎了。学问成了满大街都是的白菜。”
这句话像一把生锈的钝刀。
直接捅进了万朝门阀世族的肺管子里。
清河崔氏的家主瘫在地上,抓着头发哀嚎。
陇西李氏的老太爷一口气没倒上来,晕死在太师椅上。
他们几百年积累的门第傲骨。
在这两百万册人人可读的免费书海面前,成了个一文不值的笑话。
根基塌了。
彻底塌了。
但在这片绝望的惨叫声外。
万朝的时空里,响起了另一种声音。
大明。凤阳县。
一间四面漏风的破土屋前。
一个穿着带补丁长衫的穷书生。
手里攥着半块舍不得吃的发黑干粮。
他死死盯着天幕里那宽敞明亮的阅览室。
看着那厚厚的、不需要花钱就能看的书籍。
书生的双膝猛地一弯。
“扑通。”
重重跪在院子里那滩昨夜刚积的烂泥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