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晋建康城。
乌衣巷深处的王家大宅里。
王导瘫在那把宽大的太师椅上,胸膛剧烈起伏。
喉咙里发出一声变了调的嘶叫。
他干枯的双手在半空中乱抓。
手臂猛地扫过旁边的紫檀木方桌。
“当啷!”
一只上好的青瓷茶碗被直接扫落。
砸在坚硬的青石地砖上,碎成十几块尖锐的瓷片。
温热的茶水混着几片茶叶,泼在谢安的锦缎鞋面上。
谢安根本没管脚上的茶水。
他手里那把折断的洒金折扇死死抵着胸口。
牙齿咬破了下嘴唇,血腥味在舌尖上散开。
世家赖以控制皇权、傲视天下的底气。
就是自家地窖里那几百口大木箱装的孤本竹简。
现在,这底气被天幕里那座塞满书的房子,砸得稀巴烂。
现代国防大学。
图书馆四楼的冷气呼呼地吹着。
扶苏顺着一排排高大的实木书架往前走。
防滑军靴踩在吸音地毯上,闷闷地响。
他在历史区停下脚。
目光扫过第七排第三层。
伸出右手,捏住一本厚皮现代史书的书脊。
书塞得有点紧。
他往外抽的时候,食指指甲刮在旁边一本硬壳书上。
发出一声有些发涩的“呲”声。
厚达七百多页的书被拽了出来。
顶端带起一点细微的灰尘。
扶苏偏过头,凑近书口轻轻吹了一口气。
灰尘在冷光灯下散开。
他单手托着这本沉甸甸的书,转过身。
看着头顶那片半透明的虚空。
“两百万册书,看着挺吓人是吧?”
扶苏的声音在空旷的过道里荡开。
大唐长安。
长孙无忌跪坐在案几前,手里的狼毫笔被他生生捏断。
竹刺扎进手心,渗出一滴血珠。
“这还是一个馆。”
扶苏左手翻开厚重的书皮,纸张哗啦作响。
白纸黑字密密麻麻,排版规整得找不出一丝墨晕。
“现代有造纸厂,有轮转印刷机。”
“这种东西不需要几百个刻工耗费几年去雕木板。”
“机器一开,一天能印几万本。”
扶苏把书合上。
书页挤压空气,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这一本厚书的成本,极低。”
“也就是在路边吃一顿便宜盒饭的价钱。”
大宋汴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