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讲台上缓缓踱步,皮鞋踩在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宪法,是国家的根本大法。”
“它规定了一件事。”
老教授停住脚步,猛地转过身。
干枯的右手食指,死死指着黑板上的“宪法”二字。
“任何组织!任何个人!任何政党!”
他一字一顿,咬牙切齿。
“都绝不能,凌驾于宪法之上!”
“哪怕是国家的最高领导人,只要犯了法。”
“这本写满字的小册子,也能合法地、合理地。”
“把他的权力剥夺,把他送进监狱!”
这几句话。
没有夹杂任何复杂的法律术语。
却像是一道九天之外劈下来的狂暴天雷。
毫无防备地,直直劈进了万朝所有统治者的天灵盖里。
大明紫禁城。
奉天殿的门槛外,秋风卷起几片黄叶。
朱元璋大马金刀地坐在龙椅上。
他死死盯着天幕。
腮帮子上的肌肉疯狂抽搐,两排牙齿咬得咯吱作响。
“凌驾于天子之上?”
老皇帝大口喘着粗气,胸腔里发出破风箱一样的嘶嘶声。
他这辈子,从破碗要饭一路杀到龙椅上。
杀胡惟庸,废丞相制。
就是为了把全天下的生杀大权,死死攥在自己一个人手里。
他想杀谁就杀谁,想剥皮揎草就剥皮揎草。
这就是“朕即国家”。
可现在。
后世的这个白发老叟。
竟然当着全天下的面,说一本破书能管住天子?
说能把最高权力的掌控者送进大牢?
这哪里是学问!
这分明是大逆不道、十恶不赦的造反之言!
朱元璋猛地扬起右手。
一巴掌重重拍在面前的金丝楠木御案上。
“砰!”
一声沉闷的爆响。
御案边缘被他硬生生拍出一条裂缝。
木刺崩飞,扎进他大拇指的软肉里。
渗出两滴暗红色的血珠。
他根本感觉不到疼。
“反了!这后世全反了!”
朱元璋猛地站起身,龙袍下摆扫翻了案几上的一个青花瓷茶杯。
茶杯滚落在金砖上。
摔成几瓣,茶水泼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