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急。
他不动声色地端起茶杯,掩饰住那一瞬间的情绪波动,继续品茶,仿佛只是被门口的动静惊扰了一下。然而他的神识,一缕精纯无比、能融入因果缝隙的“因果神识”,却早已如最细的蛛丝,悄无声息地探向了门口那人。
然而就在他的神识即将触及那人周身三尺范围时,一道无形的、柔和却坚韧的屏障轻轻将其弹开。那触感,不像撞上铁壁,更像一滴水落入深潭,只漾开一圈微不可察的涟漪,便再无痕迹。
暗探甲的眉头微微皱起。
此人竟能如此轻易地察觉并化解他的因果神识探查?
要知道,这可是极数阁的不传之秘,能融入因果,无孔不入,寻常的神识防御根本如同虚设。除非……对方的因果感知本身就强到离谱,或者,身上有专克此类术法的异宝?
就在他暗自惊疑之时,那人却已迈步走进了大堂。他径直走向柜台,声音平淡地与昏昏欲睡的掌柜说了几句,开了二楼的一间房。拿到木牌后,他转身,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大堂,恰好与角落里的暗探甲视线相撞。
四目相对。
暗探甲的动作微微一滞,端着的茶杯悬在半空。
他本以为对方会移开目光——毕竟,任谁被一个陌生人如此“专注”地盯着看,都会感到不适,或至少产生警惕。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对方非但没有移开目光,反而在顿了一顿后,唇角微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然后,举起了手中拿着的、刚刚柜台给的粗陶茶杯,朝着他的方向,遥遥示意了一下。
那笑容平静而从容,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了然?以及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仿佛在说:我知道你在看我。
这个人……
他在挑衅?还是在试探?
暗探甲的脑海中飞速运转着各种可能。**他指尖暗掐印诀,正欲悄然激活袖中极数阁的‘溯影阵’玉符,以便更深层次地窥探此人根脚。就在法力将吐未吐的刹那,他袖中的另一枚玉符——那枚用以紧急联络和预警的副符——却忽地微微一震,传递出一道极其隐晦、唯有极数阁高层才能识别的警讯波动!**
**那波动的频段……竟隐隐带着一丝天机府独有的因果谐振印记!**
暗探甲掐诀的手指瞬间僵住,脊背爬上一丝寒意。天机府?怎么会牵扯到他们?难道此人……是天机府的人?或者是被天机府盯上的猎物?亦或是……一个故意散发出类似气息的诱饵?
如果对方真的是有恃无恐,甚至背后站着天机府,那说明他绝非表面看起来这么简单。贸然行动,只怕会给极数阁招来天大的麻烦。
但如果……这一切只是巧合,或者对方只是无意中得到了某种与天机府相关的古物,泄露了气息呢?那可就是送上门的、价值连城的“肥肉”了。“溯因之息”的研究价值,足以让极数阁冒着与天机府产生摩擦的风险去搏一次。
更何况,此人竟然敢在城中,尤其是这悦来客栈附近,如此“肆无忌惮”地释放(哪怕只是泄露了一丝)这股特殊气息,说明他很可能并不知道极数阁的存在,或者,并不知道悦来客栈的真正背景。无论哪种情况,对他来说都是一个试探乃至捕获的绝佳机会。但,必须更加谨慎。
暗探甲缓缓放下茶杯,站起身来。他整了整衣袍,动作不紧不慢,甚至带着一种刻意的从容。然后,他像任何一个用完餐食的普通客人一样,不紧不慢地走出了客栈大门。
夜风拂面,带着几分深秋的凉意,吹动他灰色的衣袍。他站在客栈门前一片建筑投下的浓重阴影中,目光望向三楼那扇唯一亮着昏黄烛火的窗户。
那人已经回房了。烛光将他映在窗纸上的影子拉得细长而静止。
暗探甲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复杂难明的笑容,似是贪婪,又似是忌惮,最终都归于一片冰冷的算计。
“鱼饵已经撒下去了,就看这条鱼……到底是什么来头,又有多大的胃口了。”
他低声自语,声音低得几乎融入夜风的呜咽中,只有他自己能够听见。冰冷的气息与夜风混在一起,仿佛他本就是这黑暗的一部分。
他并没有立刻跟上去。一万年的经验告诉他,真正的猎人从不急于出手。他们会先观察、等待、分析,直到完全掌握猎物的弱点、背景、以及可能的陷阱,然后才会在最恰当的时机,一击必杀。
此人修为深不可测,周身因果如同一团迷雾,显然绝非普通散修。那身上的“溯因之息”更是诡异莫测,与天机府的牵连也令他心生警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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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那又如何?
因果之术,本就是他最擅长的领域。只要让他靠近此人三丈之内,他就有把握通过数种因果秘术,结合刚才那一瞬间的接触与袖中预警玉符的反馈,层层剥茧,推算出此人的部份来历、背景、弱点……以及他身上那“溯因之息”与天机府之间,到底存在何种联系。
想到此处,暗探甲的眼中闪过一丝决断。
他转身走入夜色之中,身影很快便被浓稠的黑暗吞噬,连脚步声也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