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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三楼客房之中。
刘海华负手立于窗前,目光穿透看似普通的木质墙壁与夜色,望向暗探甲刚才消失的阴影处。窗台上积着一层薄灰,他的指尖无意识地拂过,留下清晰的痕迹。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淡淡的、尽在掌握的笑意。
“咬钩了。”
他低声说道,声音平稳,却带着一丝棋手落子后的满意。
从踏入客栈的那一刻起,他便已经“察觉”到了暗探甲的存在。那道隐藏在暗处的、带着因果特性的神识,如同一条蛰伏在阴影中的毒蛇,冰冷、隐晦,时刻伺机而动。
然而他却丝毫没有躲避的意思。相反,**借助天机令仿制品对自身气息的完美遮蔽与拟态,他故意“引导”出了一丝经过伪装的、类似于“溯因之息”的波动,并精准地释放了出去。** 这股气息,既能引起极数阁这类专研因果势力的极度兴趣,又与真正的“溯因之息”或天机府核心秘术有着微妙的区别,是一个精心设计的、充满诱惑的谜题。
极数阁擅长因果推演,必然会对这股“古老、纯粹、疑似与天机府有关”的陌生力量产生强烈的探究欲。而他需要的,正是这种兴趣与探究欲。
只要对方对他产生兴趣,就会想办法接近他、调查他、分析他。而在这个过程中,他们之间无形的因果联系便会因为一次次的试探与接触,变得越来越紧密、越来越清晰。
到那时,他只需要轻轻拨动早已通过溯源术埋下的、连接天机府与极数阁的那几根关键因果丝线,便能让这两大势力的矛盾在某个节点,以他想要的方式,彻底爆发。
借力打力。
这才是他真正的目的。
刘海华转过身来,在房间中央那张简陋的木桌旁坐下。桌上的烛火因他带起的微风而摇曳不定,将他的身影投射在斑驳的墙壁上,拉长、扭曲,显得格外高大而神秘。
他没有休息,而是闭上眼睛,心神沉入识海,开始全力运转溯源术。这门功法能够追溯任何事物的因果本源,乃是天机府的不传之秘。虽然他只得到了入门级别的功法,但配合天机令仿制品对因果的增幅与保护作用,用来悄然追踪刚刚离去的暗探甲那道独特的因果痕迹,已经足够了。
片刻之后,他的意识海中浮现出一幅模糊而缓慢流动的画面。那是暗探甲的因果轨迹,化作一条散发着微弱阴冷光芒、若隐若现的丝线,从悦来客栈这个“线头”延伸出去,穿过夜色,连接着城中某个方向某处隐秘的、因果波动异常密集的所在。
刘海华缓缓睁开眼睛,眼中精光一闪而逝,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找到了。”
这只藏身万年的老鼠的老巢,比他想象的,要近得多。
他站起身来,走到窗前,推开那扇有些滞涩的木窗。“吱呀”一声,夜风立刻涌入,带着深秋的寒意与远处隐约的河水腥气。他望着城中那个方向,目光深邃如渊,仿佛已穿透重重屋宇,看到了那隐秘所在。
“明日,好戏才刚刚开始。”
他的声音在寂静的客房里回荡,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随即被灌入的夜风吹散。
就在这时,窗外、楼下,传来一阵极其细微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极轻,轻到几乎与夜风融为一体,踩在客栈后院的青石板上,发出几乎听不见的、湿润的“嗒…嗒…”声。然而刘海华却听得清清楚楚——那是暗探甲的脚步声,正从客栈后门某处,沿着廊下阴影,缓缓靠近他所在的这栋楼。
刘海华没有动。连转身的动作都没有。
他就那样静静地站在窗前,负手而立,任由夜风吹动他的黑色衣袍与未束的发梢,仿佛早已融入了这片深沉的夜色。
脚步声越来越近,沿着楼梯,最终停在了他房门外那条铺着陈旧木地板的走廊上。“嘎……”一声极其轻微的、木板承受重量的呻吟后,一切归于寂静。
一阵沉默。漫长的、足以让空气凝固的沉默。
门外没有任何气息,没有任何声音。但刘海华能“感觉”到,一道冰冷、专注、带着强烈探查意味的目光,仿佛能穿透这扇并不厚实的木门,牢牢落在他宽阔的背影上。那目光带着因果术特有的粘稠感,试图撬开一丝缝隙。
刘海华依旧没有动。他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改变。
过了约莫十次呼吸的时间,他才缓缓地、极其自然地转过半边身子,面向房门的方向。脸上带着一丝仿佛早已预料到的、淡淡的笑意。
他微微一笑,轻声说道,声音不高,却清晰得足以让门外之人听清每一个字:
“既然来了,何不进来坐坐?”
门外,沉默依旧。只有夜风穿过走廊窗棂的细微呜咽,以及……那一道始终未曾移动、也未曾散去的,冰冷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