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药篓前的对峙。

那一下停顿细微得如同风掠过石面,却像一根冰冷的针,刺破了木屋内死寂的假象。

紧接着,是木门门轴转动时,那一声被刻意放轻、却在此刻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的“吱呀——”。

声音黏腻而缓慢,像某种活物在湿滑的石缝间挪动。

刘海华瞳孔骤缩,不是因为声音本身,而是因为伴随这声响涌入的,还有门外骤然变向、如实质般压入屋内的视线——冷冽、锐利,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与紧绷的戒备。

他来不及做出任何伪装,甚至连将那因剧痛而扭曲的神情稍作收敛都做不到。

只能维持着跌回床铺时那副狼狈不堪的姿态,胸膛剧烈起伏,喉间嗬嗬作响,冷汗混着先前的血污,黏腻地贴在皮肤上,带来一阵阵冰凉的触感。

门开了。

韦小雯的身影无声无息地滑了进来,仿佛一片被夜风卷入的阴影。

她并未完全踏入,而是以左脚为轴,侧身立在门槛内侧,右手依旧虚按在腰间储物袋上,左手却微微抬起,五指间有淡青色的灵光隐现,构成一道微型却凝练的防御印诀。

她的目光比山间的寒泉更冷,先是在刘海华惨白如纸、布满痛苦纹路的脸上定格一瞬,随即,如同被无形的线牵引,猛地转向他的右臂。

刘海华的心脏,在那一刹那几乎停止了跳动。

右臂深处,骨髓核心,那几缕被他强行调动又遭反噬的狂暴遗蜕能量,此刻非但没有平息,反而如同被惊醒的毒蛇,在皮下疯狂窜动。

他能清晰地“看”到——不,是感觉到——自己小臂的皮肤之下,正有几道蚯蚓般、呈现黯淡青黑色的扭曲光痕,正不受控制地、一鼓一鼓地脉动着,每一次脉动,都带来一波撕裂神经的剧痛,更将一种不祥的、毁灭性的波动,隐隐散发出来。

光芒极其微弱,若非在昏暗木屋内,且观察者眼神足够锐利,几乎难以察觉。

但韦小雯看见了。

她的眼神骤然变得更加锐利,仿佛两枚淬了寒冰的针尖。

那丝一直维持着的、属于医者的克制与公事公办的淡漠,在这一刻被彻底撕裂,露出底下更深沉的警惕与惊疑。

她按在储物袋上的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没有任何犹豫,她动了。

不是后退,而是以一种与之前慢条斯理截然不同的、近乎迅捷却又带着某种韵律感的步伐,两步便跨到木板床前。

素色裙摆拂过地面带起的微风,卷起了细微的尘埃,也带来一股淡淡的、混合着山间草木与某种清冽药香的气息。

她没有说话,甚至没有再看刘海华的脸,全部注意力都锁在了他那条“活”过来的右臂。

然后,她伸出了手。

不是手掌,而是并拢的食指与中指,指尖萦绕着一圈更为凝实、色泽碧绿的探查性灵光,毫不犹豫地、精准地扣在了刘海华完好的左手手腕脉门之上。

皮肤相触的瞬间,刘海华感受到的不是温暖,而是一种带着试探性质的冰凉,以及随之而来的、如同最精巧的探针般刺入经脉的灵力。

那灵力纤细却极具穿透性,小心翼翼,却又不容拒绝地沿着他近乎枯竭的经脉逆流而上,直探核心。

“呃!”

刘海华浑身一颤,牙关猛地咬紧,下唇瞬间被磕破,渗出血珠。

那探查的灵力所过之处,本就布满裂痕的经脉传来阵阵被刮擦的酸胀刺痛,更关键的是,灵力触及骨髓深处那几缕暴烈残留时,仿佛惊动了沉睡的凶兽——

“嗡!”

一声低沉到只有刘海华自己能听见、却震得他神魂发颤的异响,从骨髓深处爆发。

右臂皮肤下,那几道青黑光痕猛地膨胀、亮度骤增,如同活物般剧烈扭动了一下,散发出更清晰、更令人心悸的混乱与毁灭气息!

虽然仅仅一瞬便又被某种力量强行压制回去,光芒重归黯淡脉动,但那一闪而逝的暴烈,已足够清晰。

韦小雯的手指,如遭电击般倏然收回!

她猛地抬起头,脸上最后的平静彻底消失无踪。

那张温婉的面容此刻绷紧,瞳孔微微收缩,死死盯住刘海华的眼睛,仿佛要在他浑浊的眼底找到这一切异变的答案。

她的嘴唇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过了足足两三个呼吸的时间,才用一种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仿佛怕惊动什么更可怕存在的声音,一字一顿地开口:

“你体内……”

她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不容错辨的震惊,以及一丝……深深的忌惮。

“……有极其暴烈、混乱的能量残留。它已经和你的经脉伤势,还有你的骨髓本源……纠缠在一起了。”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词句,又仿佛在压制翻腾的思绪,目光如刀,刮过刘海华惨淡的脸。

“这种能量……我从未见过。它不属于任何已知的灵力或魔气范畴,充满了……原始的破坏与湮灭意味。你之前,到底遭遇了什么?”

质问掷地有声,在寂静的木屋里回荡,与窗外隐约的风声、鸟鸣混在一起,形成一种诡异的压迫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