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平静的寒潭底部,有巨石轰然坠落。
那并非惊涛骇浪般的愤怒,而是一种骤然冻结、然后从最深处开始缓慢碎裂的寂静。
时间,仿佛在这间简陋的木屋里被拉长、凝固。
窗外的风声呜咽依旧,却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水幕传来,模糊而遥远。
屋内唯一的光源——从窄小窗户斜射而入的一缕惨淡天光——正好落在韦小雯的侧脸上,清晰地照见了她纤长睫毛下,那双眸子里翻涌的惊涛骇浪。
搭在药篓边缘的那只手,指尖骤然收紧,骨节微微泛白,死死扣住了竹篓粗糙的边缘。
竹篾发出不堪重负的、极其细微的“嘎吱”声,在这片死寂中却清晰得刺耳。
她后退了半步。
动作不大,却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拉开绝对安全距离的警惕。
鞋底与泥土地面摩擦,带起一点微不可闻的沙沙声。
她的视线,如同两道冰冷的探针,从刘海华那张因剧痛和虚弱而扭曲的脸上,缓缓移向他体内那青黑色能量脉动最明显的右臂,最后,再次牢牢锁住他的眼睛。
“青云宗?”
她开口了,声音不高,甚至比之前还要平淡几分,但那种平淡之下,是火山爆发前地壳的沉闷震颤。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裹挟着凝固的寒意。
“你说……你的仇家,是青云宗的人?”
她重复着这句话,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剖开刘海华的胸膛,将他心肝脾肺、连同每一缕思绪都看得清清楚楚。
“青云宗,乃灵州正道魁首之一,门规森严,以守护苍生、镇压邪魔为己任,声誉卓着。门下弟子行走天下,素有清名。”
她微微抬起下巴,那是一个审视、质疑、甚至带着一丝极淡的、仿佛听到天方夜谭般的荒谬神情。
“你一个来历不明、身受如此诡异重伤的散修,告诉本姑娘,你的仇家是青云宗?”
语气中的质疑几乎凝成实质,毫不掩饰。
那不仅仅是不相信,更像是一种“你最好给我一个合理解释”的冰冷压迫。
刘海华躺在那里,将她的每一个细微反应都尽收眼底。
震惊,忌惮,深深的怀疑,还有一丝……极其隐晦的、被触及某根敏感神经的紧绷。
他赌对了。
韦小雯对“青云宗”这个名字的反应,远比对“邪修仇家”的反应要剧烈得多。
这说明,青云宗在此时、对韦小雯(或者她背后的韦家)而言,绝不仅仅是“正道名门”那么简单,其中必然牵扯着更深层、更微妙的关系或顾忌。
他喉头滚动了一下,发出一声干涩的吞咽声,混着血沫。
强烈的虚弱感和骨髓深处那阵阵隐痛,让他的声音听起来破碎不堪,却也因此更添了几分真实的惨烈与无奈。
他迎着韦小雯冰冷的目光,极其缓慢地、幅度微小地摇了摇头。
“我……知道这听起来……难以置信。”他喘息着,每一个字都伴随着胸腔的起伏和细微的痛楚,“一个无名散修……怎会……怎会与那样的庞然大物……结下死仇……”
他惨然一笑,那笑容牵扯到面部肌肉,显得格外扭曲和凄凉。
“仙子……可是……修真界……本就是……弱肉强食……莫须有……亦或……知晓了……不该知晓的秘密……都足以……招来灭顶之灾……”
他没有具体解释原因,只是给出了修真界最常见、也最合理的几种可能。
过度具体反而容易露馅,模糊的指控,有时更具想象和发酵空间。
随即,他话锋一转,用尽力气,将话题引向自己此刻最大的“筹码”——体内那诡异的能量。
“仙子……方才探查……应能感应到……那能量虽暴烈混乱……但深处……是否隐有一丝……不同寻常的……‘特性’?”
他艰难地抬起左手,颤抖着指向自己的右臂。
“青云宗……并非表面上……那般……铁板一块……其内……亦有修炼……某些上古残篇……或偏门秘术的……支脉……”
他断断续续,将早已编好的说辞,用濒死者最真实不过的虚弱语气道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