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的圣克劳德,是灰袍会高塔与教廷白教堂撑起来的三足鼎立;可一入了夜,那点体面就被深巷里的油灯照得支离破碎,主街的魔法灯白亮如昼,窄巷却黑得能吞人。
艾德里克·斯特林今夜穿了一身短褐工装,混在收工的铺轨队里,从官道工地一侧的门房后门溜了出来。白日里他打着工程质量巡检的旗号,在那处被灰袍会封死的入口前站了整整两刻钟,把地形、哨位、换班的空隙,一样样记进了心里。此刻月色昏沉,他贴着砖墙根,绕开主街上巡夜的打更人,一路摸向城郊那片正在铺轨的开阔地。
铺轨的土路基上,散着一摞摞枕木和铁轨样件,白天还叮当作响的工地,夜里静得只剩虫鸣。艾德里克压着步子,走到那段刚刚挖开、又被什么东西硬生生填回去的地基坑前,蹲了下来。
月光下,坑底露出一角泛青的石板。石板边缘压着一道封条,封条上覆着一层极淡的幽蓝辉光——那不是寻常的油蜡封条,而是一道魔法封印,像一层凝固的蓝膜,把整个入口牢牢锁死。
艾德里克盯着那封条上的火漆印,瞳孔一缩。
那印纹,是一个躬身抱石的灰袍人。
和灰石城矿洞深处、那两扇锈迹斑斑的铁门上的封条,一模一样。只不过灰石城那枚,是他亲手撬开的;这一枚,还死死钉在圣克劳德的地底。
行会封了灰石城的矿,又封了这里的入口。他脑子里那根线,一下就绷紧了。那张旧脉图上圣克劳德地下的标注,此刻正安静地躺在这层幽蓝封印之下。这两处封印出自同一只手,锁着的,十有八九是同一个源头的东西。
灰袍会总坛底下压着一条比魔晶还老的矿脉。甘纳西那晚压低了的声音,在记忆里翻了出来。
艾德里克咽了口唾沫,没有急着动手。他知道,这里是灰袍会的禁地,擅自靠近就是死罪;何况他在圣克劳德是个客,铁路工程名义上是王廷的,他要真敢撬这封印,那就是窃取行会机密——明晃晃的罪名,白纸黑字,行会正等着他犯错。
可越是知道危险,他越放不下。灰石城矿室那套炼金阵告诉他,把魔力当能源这条路,三百年前就有人走过;而圣克劳德这层封印底下,藏着的,也许正是那段被掐死的路。
艾德里克把身子伏低,贴着那层封印边缘,一寸一寸地往坑底挪。
就在这时,他听见了那个声音。
不是风声,不是岩层热胀冷缩的响动。那声音从地底深处传上来,隔着石板和泥土,闷闷的、沉沉的,却一下一下,极有规律——
笃。笃笃笃。笃。
三短一长。停一下。
笃。笃笃笃。笃。
又来了。还是三短一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