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上。艾德里克把那两封信并在一处,指尖在中间一划,一个说让,一个说抢。一个说权,一个说地。这俩要是都对,那梅尔基奥不是跟教廷谈,是跟教廷打了整整一夜。
可偏生,他谁也不敢全信,也谁都不敢不信。
你让霍尔再问细些。他朝巴德利道,问那个守夜人,除了,还听见了什么字眼——是工业区,还是灰石城,还是别的什么地名。
他特意让霍尔去抠。因为这种秘密协议,最怕露的,恰恰是那个字——凡是藏着掖着谈的东西,多半都得落在一个具体的地方上。要么是一块地,要么是一座城,要么……是脚下踩着的什么东西。
第三日深夜,霍尔的第二封信到了。
这封信,没有落在纸上多少字,却让艾德里克握着信纸的手,猛地一紧。
霍尔写道:守夜人隐约听见一句——那条矿脉。其后声音骤低,再听不清。
那条矿脉。
艾德里克的目光,死死钉在那四个字上,半晌没有挪开。
他把霍尔的两封信,和维塔勒那封,并排铺在桌上。维塔勒说定价权,霍尔先说,又说那条矿脉——三条消息,三个说法,东一句西一句,拼不到一处。
可那二字一出来,艾德里克脑子里那团乱麻,忽然像被一只手抓住线头,慢慢收拢。
小主,
他猛地俯下身,从桌角那摞卷宗最底下,抽出一张纸——那是他从灰石城矿室,临出来前,默画下来的那张古老脉图的副本。图上那蜿蜒的线条、标注着圣克劳德地下的墨迹,此刻在灯下,烫得他眼皮一跳。
定价权……吞并……矿脉……艾德里克把那几个词,一个一个,从两封信里抠出来,叠在这张脉图之上,来回地拼。
行会要让的,不是钱,不是地。
是那条矿脉的开采权。
那条压在灰袍会总坛底下、被幽蓝封印锁死、脉图上标着圣克劳德地下的矿脉——行会这一整夜谈的,是把它让给教廷。
艾德里克的手,发起抖来。不是怕,是那个一直模糊的念头,终于被他拼出了完整的形状。
梅尔基奥要的不是退,是换。他把圣克劳德地底那条矿脉,像一枚烫手的棋子,推给教廷——名义上是,是教廷想要三百年的东西;可实际上,那是行会攥了几百年都没敢动的烫手山芋。教廷若接了这,就得替行会背下那矿脉底下的全部秘密,背下三百年前那段被封死的旧账。
而作为交换,教廷守旧派要在对赌裁决上,以的名义,判定工业违背圣光、属于巫术工艺。
这一刀,砍在工业区头上,砍在铁路盈利上,砍在艾德里克这一整条命的根上。
原来如此。艾德里克慢慢直起身,把那三封信,连同那张脉图,一并拢到灯下,声音低得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这盘棋,我总算看明白了。
他盯着那张脉图,那标着圣克劳德地下的一角,在灯火里像一只睁开的眼。
圣克劳德地底那条矿脉,才是三方博弈真正的枢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