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着一身灰色的旧运动服,袖口处甚至有些洗发白了。
他手里捏着一个掉漆的不锈钢保温杯。
正偏着头,看着窗外枯黄的法桐树叶。
这种极致的反差感,像一记闷棍,狠狠敲在李达康的后脑勺上。
这就是那个一出手砸死两家银行、随手扔出两百亿投资意向书的工业寡头?
住狗窝,穿破烂,旁边却站着个穿高定西装的狠辣保镖。
“陈教授。”
李达康干咳了一声,打破沉默。
他主动伸出右手,微微弓着腰。
“我是李达康。京州市委书记。冒昧登门,打扰清净了。”
这态度,放得极低。连赵东来都看愣了。在京州,李达康什么时候对一个体制外的人这么客气过。
陈致远没起身。
他把保温杯放在玻璃茶几上,发出轻微的磕碰声。
转过头,视线在李达康脸上扫过。
没有接那只停在半空的手。
“市委书记微服私访。坐吧。”
陈致远指了指对面那张断了一条腿、垫着砖头的木板凳。
李达康的手在半空停了两秒。
他讪讪地收回手。没觉得屈辱,只是觉得后背冒汗。
他拉过那张木板凳,小心翼翼地坐下。砖头晃了一下,发出“嘎吱”一声。
赵东来像根木头一样杵在旁边。没敢坐。
“老高,倒茶。”陈致远吩咐了一句。
高启强从墙角的破木柜里,翻出两个缺了口的粗瓷大碗。
碗底甚至还残留着一点没洗干净的茶垢印。
他把碗放在李达康面前的玻璃板上。
拔掉暖壶的软木塞。
哗啦啦。滚烫的开水冲进瓷碗里。
一股浓郁得化不开的兰花香气,瞬间在逼仄的屋子里爆开。
香味极具穿透力,直接盖住了楼道里飘进来的辣椒味。
李达康鼻子抽动了一下。
眼珠子猛地瞪大。
他是个懂茶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