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时在市委接待最顶级的客商,喝的也是特供的明前龙井。
但眼前这碗茶。
茶汤呈现出琥珀般的透亮,香气深沉悠远,带着一种岩石被太阳暴晒后的特有气息。
“这是……”李达康声音有点发紧。
他双手端起那个粗瓷大碗,不顾烫嘴,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
茶水入口。
醇厚、霸道。回甘像一团火在喉咙里慢慢化开。
李达康彻底呆住了。
手腕一抖,茶水险些洒在西装裤上。
母树大红袍。
而且是最顶级的年份。这种茶,早就成了有价无市的孤品。连在省委沙瑞金的办公室里都喝不到。
一两茶叶的价格,抵得上他这个市委书记好几年的死工资。
现在,就这么随意地泡在两个缺口的破碗里,当做解渴的凉白开一样端给他喝。
李达康如坐针毡。
木板凳底下的砖头仿佛变成了烧红的烙铁,烫得他浑身不自在。
他终于明白什么叫降维打击了。
这种不在乎外物、视金钱如粪土的底气,只有真正掌握了绝对资本和力量的人才配拥有。
“陈教授。”李达康放下茶碗,双手按在膝盖上。
“大风厂的事,我代表市委向您道谢。十个亿的专款,解了京州的燃眉之急。”
他字斟句酌,生怕说错一个字。
“还有那两家商行和发行……”李达康咽了口唾沫,“您看,能不能高抬贵手?”
陈致远没接茬。
他拿起那个掉漆的保温杯,拧开盖子。
吹了吹上面漂浮的几颗枸杞。
“茶凉了就不好喝了。”
陈致远喝了一口枸杞水。眼神平淡地看着李达康。
他手指在剥落漆皮的写字台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笃、笃。”
这两声闷响,敲得李达康心头一紧。
陈致远放下保温杯。不再绕弯子。
“达康书记,京州的GDP窟窿,想好怎么填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