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声哗哗的,收音机里的歌还在放,换了一首慢板的,弦乐低沉,像有人在耳边轻轻叹气。
“你平时给客人洗头也这么仔细?”王瑷忽然问。
“看人。”
“怎么看?”
“看头发。”他面不改色地说,“头发好的就多洗两下,头发不好的就少洗两下,免得洗多了人家怪我。”
“你这话说得好像很有道理,又好像什么都没说。”
龙卷风嘴角动了一下,没接茬。
第二遍洗发水挤出来,这次泡沫更细了。
他的手指插进她的发丝之间,从发根一直捋到发尾,动作比刚才更慢了一些。
王瑷的头在他掌心里显得很小,他的手指几乎能包住她整个后脑,指腹按在头皮上,力道恰到好处,不轻不重,像是知道每一寸头皮的脾气。
“你这里,是不是受过伤?”他的指尖停在她后脑勺偏左的位置,轻轻按了一下。
王瑷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有一小块疤,被头发盖住了,”他的手指移开了,继续揉,“不是新伤,很多年了。”
“小时候摔的,磕在桌角上。”
“缝了几针?”
“三针。”
“嗯,”他应了一声,语气淡淡的,“三针不算多,但这个位置血管多,当时应该流了不少血。”
王瑷表情没有变化,但她安静了一会儿。
“你还懂这个?”
“做理发的手上摸过几千颗头,哪里多了一块少了一块,摸不出来就白做了。”
他把花洒又拿起来,开始第二次冲水。
这次水流更细,他冲得很慢,每冲完一个地方就用指腹捋一下,确认没有泡沫残留。
水声填满了整间铺子,和收音机里的歌混在一起,有一种奇怪的安静。
“好了,”他关掉水龙头,“别动。”
他把盖在她脸上的毛巾拿开,换了一条干的大毛巾,把她的头发整个包起来,轻轻地按了按,吸掉多余的水分。
然后他扶着她的肩膀,让她坐起来。
王瑷坐直的那一刻,毛巾从头上滑下来一点,露出一张白生生的脸。
水汽还没散,她的皮肤被热水蒸得微微泛红,两颊浮着两团自然的红晕,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白玉上面点了两笔淡彩。
睫毛上还沾着细小的水珠,她眨了眨眼,水珠就落下来了。
龙卷风站在她面前,手里拿着毛巾,忽然顿了一下。
她看起来太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