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热水蒸过的脸干干净净的,没有脂粉,眉毛黑而分明,嘴唇是自然的淡粉色,脸颊那两团红晕像是从皮肤底下透出来的,健康而鲜活。
湿漉漉的头发被毛巾包着,几缕碎发贴在额角和耳侧,衬得那张脸愈发小,愈发白,像一朵刚出水的——
他在心里截住了那个念头。
王瑷抬头看他,眼睛亮亮的,水汽还没散尽,瞳孔里映着头顶那盏老吊灯的光。
“怎么了?”
“没怎么,”他把毛巾重新盖上去,动作比刚才轻了一些,手指碰到她的头发时,指尖有一瞬间的迟疑,“头发太多,包不严实。”
他开始用毛巾给她擦头发,手掌隔着毛巾按在她的发丝上,一下一下地,慢慢地吸走水分。
他的手很大,她的头在他掌心里轻得像没有重量。
手指穿过湿发,碰到她的耳尖,凉的。
“冷不冷?”
“不冷,水很暖。”
“嗯。”
他不再说话,专注地擦着。
手指拢起一绺湿发,从发根捋到发尾,动作慢了下来,慢到像是在做什么不该被催促的事。
他的手掌托着她的后脑,指尖陷在湿漉漉的发丝里,忽然想起一个很旧的比喻——小时候听过的,什么“出水芙蓉”之类的,老套得很,他一直觉得这种话酸得倒牙。
但现在,他手里捧着这一头湿发,毛巾下面露出一张白生生的小脸,脸颊上两团自然的红晕,睫毛上还挂着水——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
像捧着一朵莲。
他这么想的时候,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手也很稳,一下一下地擦着,和给任何一个客人擦头发没有任何区别。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手指在碰到她耳后那片皮肤的时候,力道比平时轻了三成。
“你平时,”他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洗完头都不马上吹干的?”
“嗯,让它自己干。”
“今天不行,”他把毛巾拿开,去拿吹风机,“今天剪短了,不吹干会翘。”
他插上吹风机,打开开关,热风呼呼地响起来。
他一只手拿着吹风机,另一只手插进她的发丝里,把头发撩起来,让热风从发根吹过去。
碎发被吹起来,有几缕飘到他手背上,痒痒的。
王瑷从镜子里看他,他的表情很认真,眉心微微蹙着,嘴角没什么弧度,和刚才剪头发时一样专注。
但他的手指——
她注意到他的手指在穿过她头发的时候,动作比刚才更慢了,每一下都像是刻意放慢了速度,像是在对待什么容易碎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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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洗头的手法,”她开口,“是不是跟别人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