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看见王瑷身后那个穿制服的高大男人,又紧张起来。
盲辉挡在小惠前面,手在发抖,但没有让开。
“换身衣服,跟我走。”何文展说,语气像在布置任务。
小惠不敢动。
王瑷走上前,声音放低了:“去办身份证。”
小惠看了看盲辉。
盲辉看了看王瑷,又看了看何文展。
他看不懂这两个人之间的关系,但他看懂了王瑷的眼神。
他点了点头。
小惠换了一身干净衣服——没有几件可换的。
……
何文展开车,王瑷坐副驾驶,小惠坐在后面,缩在角落里,手一直攥着衣角。
到了地方,何文展进去跟人说了几句。
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几张表格,递给王瑷:“让她填。”
王瑷接过来,蹲下来,一张一张跟小惠解释。
小惠不太识字,王瑷就念给她听,问一句填一句。
何文展靠在走廊的柱子上等着,手里拿着一根没点的烟,没催。
办完出来的时候天快黑了。
小惠拿着那张临时证明,看了好几遍,眼泪忽然掉下来。她用手背擦了,又擦,擦不干净。
王瑷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纸巾递给她。
小惠接过纸巾,小声说了一句什么。
声音太小,王瑷没听清。但看口型,是“多谢”。
何文展已经上车了,发动了引擎,从车窗里看了王瑷一眼。
王瑷没看他,带着小惠上了车。
车开出去,经过庙街,经过佐敦道,经过那些霓虹灯和招牌。
小惠靠在车窗上,看着外面的人来人往,手里紧紧攥着那张纸。
盲辉还在楼顶等着。
他坐在门口,就着天台的灯光,一遍一遍看那张写着电话号码的便签纸。
字他不太认得全,但那个号码他背下来了。
天黑透了,他听见楼梯间里有脚步声。
小惠的声音在喊他。
……
经过那件事之后,王瑷再碰到何文展那组人,气氛没那么僵了。
倒不是说多热络——王瑷本来也不是热络的人。
但起码在茶餐厅碰见,何文展端着干炒牛河坐下来,她不会起身换位置了。
有一回阿诚多拿了个杯子,顺手给她倒了杯茶,她说了声“多谢”,阿诚愣了半天,跑回去跟梁子说“她跟我说多谢”。
梁子说:“她又不是哑巴。”
阿诚说:“你不懂。之前她看我们那个眼神,像我们欠她八百万一样。现在肯说多谢了,这不是进步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