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盲辉他们什么都没有,还不起的。”
“谁要他们还了?”何文展说,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让他们好好做生意就行了。”
王瑷沉默了两秒,对着电话说了一句:“谢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
“嗯。”何文展挂了电话。
盲辉和小惠第一次走进那间铺子的时候,两个人都站在门口,没敢进去。
小惠捂着嘴,眼泪又掉下来了。盲辉站在她旁边,手足无措地看着这个亮堂堂的小店,嘴唇在抖,眼泪在眼眶里转,硬是没让它掉下来。
“这是……这是给我们……的?”盲辉的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王瑷站在他们身后,双手插在兜里。
“借你们的。以后赚了钱要还的。”
盲辉转过身,看着王瑷。他的那只不太好的眼睛和另一只眼睛一起看着她,眼眶红红的,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最后什么话都没说出来。
他忽然弯下腰,深深地鞠了一躬。
小惠也跟着鞠躬,弯得很低很低,瘦削的脊背在衣服下面凸出来,像一座小小的山丘。
王瑷往旁边让了一步。
“别这样。”她说,语气有点不自在,“说了是借的,要还的。”
盲辉直起身,用手背擦了擦眼睛,转身走进店里。
他伸手摸了摸刷得雪白的墙壁,摸了摸崭新的灶台,最后蹲下来,用手指摸了摸地上的瓷砖。他的手在发抖,嘴角在抽搐,脸上分不清是笑还是哭。
小惠跟在后面,把那张已经起了毛边的配方从口袋里拿出来,小心翼翼地放在灶台上,用手掌轻轻抚平。
“希望糖水铺。”
店名是王瑷起的。
盲辉和小惠对这个名字喜欢得不得了,小惠说,念一遍就觉得日子有盼头。
盲辉不会念那个招牌上的字,小惠一个字一个字地教他。希——望——糖——水——铺。
盲辉跟着念,念了好几遍才念顺,念完之后咧嘴笑了,露出有些发黄的牙齿,但那笑容是真的,不是讨好谁的那种。
开张的日子定在下个礼拜一。何文展翻了黄历,说那天宜开市。王瑷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开始看黄历的,也没问。
开张前一天晚上,盲辉和小惠坐在店里,把桌椅擦了一遍又一遍。
小惠把那张配方记得滚瓜烂熟,就这,还怕自己忘了,一直小声的背。
她把那张糖水配方留在家里,不敢带在身上,怕丢了。
那是黑暗中的光!是希望!
盲辉把门口的地扫了三遍,扫得比自己的脸还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