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文展出了电梯,穿过大堂,推开门,港岛七月的热风扑面而来,裹着街道上的汽车尾气和茶餐厅的油烟味。
他眯了眯眼,往停车场走去。
走到车旁边的时候,他忽然停了一下,掏出手机,翻到王瑷的号码。屏幕上的备注:老婆。
他没有打电话,而是发了一条短信过去:“收工别走,我来接你。”
发完之后他在驾驶座上坐了一会儿,看着窗外港岛的天际线。
再过几天他就要坐进金钟那栋大楼的办公室了,穿西装打领带,对着电脑屏幕和白板,在空调房里跟各种大案的卷宗打交道。
那是一个他做了十年PTU之后完全陌生的世界。
但此刻他只想先把车开到旺角去,在西洋菜街的路边等她出现,看她穿着那身深蓝色的PTU制服从人群里走过来,冲他笑一下。
然后再说那些不知道该怎么开口的话。
……
“是好事啊!”王瑷听了何文展说出他调职的事情,说道。
她语气里带着真心实意的欢喜,PTU是很辛苦的差事,每天日晒雨淋地巡逻,还要时不时应付突发状况。
王瑷的话音刚落,何文展就停下了剥虾的动作,抬眼看了她一下,又低下去继续剥,手指很稳,虾壳完整地褪下来,露出莹白的虾肉,放在王瑷碗边的小碟里。
“不是辛苦的问题。”他说。
王瑷咬着筷子看他,等他往下说。
何文展却没接着说了,又拿起一只虾,慢条斯理地去掉头,剥壳,挑虾线,动作熟练得像是做过很多遍。
上方的灯暖黄黄的,照着他微微低着的侧脸,眉骨很高,睫毛不算长,但很浓密,投下一小片阴影。
王瑷等了一会儿,见他不开口,就自己猜:“那是什么问题?舍不得PTU的兄弟?”
“嗯。”
“那也还好吧,O记不也是兄弟嘛,去了就熟了。”
何文展把第二只虾剥好,放进她碟里,终于抬起头来看她。
那个眼神说不清是什么,有点无奈,有点好笑,又带着一点只有在她面前才会露出来的、不那么硬朗的东西。
“小瑷,”他叫她名字的时候声音会微微压低,带着一种故意的、逗弄人的郑重,“你是不是觉得我何文展这个人,除了上班就是下班,除了巡逻就是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