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到一面爬满薜荔的墙前面,伸出手,用指尖轻轻碰了一下那些小叶子。
叶子很密,摸起来像一层厚绒布。
“这里多久没人来了?”她问。
“至少十年吧,”熙蒙说,“政府说要拆,一直没拆。”
“幸好没拆,”她说,“拆了就没了。”
她拿出手机,拍了一张墙的照片。
不是那种精心构图的拍法,就是随手一拍,把整面墙都装进去。
然后她把手机收起来,没有看拍得怎么样——她好像不在乎拍得好不好看,她只是想记住这个地方。
熙蒙站在她身后两米的地方,手插在卫衣口袋里,看着她。
她走到一个废弃的船架旁边,蹲下来,看上面残留的油漆。
油漆是蓝色的,褪成了很淡很淡的灰蓝色,像被水洗了无数遍的牛仔裤。她用指腹摸了一下,然后把手收回来,看了看指尖上的灰。
“你不怕脏?”熙蒙问。
“灰而已,”她说,“洗得掉。”
熙蒙笑了一下。
他在监控里看过她蹲下来摸地砖的花纹,看过她在哪咤庙门口坐台阶,看过她在海边脱了鞋子踩沙子——他早就知道她不怕脏。
但亲眼看到,还是觉得这个女孩很有意思。
她看起来像那种应该被供在玻璃柜里的精致娃娃,但她做的事情没有一件是“精致娃娃”会做的。
她在造船厂里待了大概二十分钟。
她看了墙上的每一块锈迹,摸了每一片薜荔叶子,在废弃的船架旁边站了很久,像是在想象它还在水里的样子。
出来的时候,她的帆布鞋上沾了一层灰,手指尖是黑的,但她的表情很满足——眼睛比进去之前亮了一些,嘴角挂着一个很浅的、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笑容。
“谢谢你带我来,”她说,“这个地方很好。”
“不客气,”熙蒙说,“你下次想看什么地方,我可以继续指路。”
他特意用了“指路”这个词,而不是“带你去”。
他想把主动权留给她——如果她想见他,她会说“你带我去”。如果她不想,她会说“告诉我地址就好”。
她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两个人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榕树的气根在头顶交织成一个绿色的拱顶,阳光从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投下一片一片的光斑。
她走在前面一点,他跟在后面一点,不远不近。
走到分岔路口的时候,她停下来,转过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