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她转身走进了公寓的大门,脚步声在门厅里回荡,一下,一下,又一下。
小马哥坐在车里,看着她走进去,看着门厅的灯亮起来。
他等了一会儿,看见八楼的一个窗户亮了灯,一个纤细的身影走到窗前,拉上了窗帘。
他才发动车子,掉头,驶入夜色。
车里还残留着她身上的气息,一种淡淡的、说不清是什么花的香味。
音响里那首老歌已经放完了,卡带自动弹了出来,发出咔嗒一声轻响。
他把卡带翻了个面,按下了播放键。
音乐重新响起来,是一首更老的歌,一个男声,沙哑而深情,唱着所有人都听得懂、但只有少数人敢承认的心事。
小马哥把车窗摇下来,夜风灌进来,把他额前的碎发吹得乱七八糟。
他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一只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搁在车窗上,指间夹着那根烟,任由风吹着。
他开得很慢,不赶时间。
今天不用赶时间了。
明天也不用。
他把车开回庙街,停在唐楼下面,熄了火,在车里坐了一会儿。
然后他下了车,锁了车门,抬头看了一眼四楼的窗户——窗帘拉着,灯没开,整栋楼黑漆漆的,只有巷口的路灯亮着,把积水的地面照得发亮。
他想起今天在山顶她说的话——“你是我见过的,最不会当坏人的人。”
他笑了一下,把那根叼了一路的烟从嘴里拿下来,塞回烟盒里,转身上了楼。
楼梯间的声控灯坏了很久了,他在黑暗中一级一级地往上走,脚步声在狭窄的楼道里回响。
走到四楼的时候,他没有立刻开门,而是在门口站了一会儿,伸手摸了摸衬衫袖扣上那根蓝色的发绳。
还在。
他把发绳从袖扣上解下来,捏在指间看了看,然后开门进了屋,把那根蓝色发绳放在了枕头旁边。
……
窗外的庙街渐渐安静下来,夜市的喧嚣一点一点退去,只剩下偶尔经过的摩托车声和远处码头传来的汽笛声。
他躺在床上,枕头上那根蓝色发绳在月光下泛着微弱的亮光。
他伸出手,用食指碰了碰那根发绳,然后闭上眼睛,嘴角带着一个笑,慢慢地、慢慢地沉入了睡眠。
梦里没有枪,没有血,没有码头上的打打杀杀。
梦里只有一件白色的棉麻长裙,一条蓝色的发绳,和山顶上那片金色的、铺满了整个维多利亚港的夕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