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子豪来酒吧,是一个下雨的周二傍晚。
雨不大,细细密密的,把庙街的招牌和霓虹灯都罩上了一层毛茸茸的光晕。
他推门进来的时候,风铃响了一声。
小马哥正在吧台后面擦一只威士忌杯,抬起头,看见宋子豪穿着那件深灰色的风衣,肩上淋湿了一片,手里提着一个塑料袋。
“豪哥。”小马哥把杯子放下,从吧台后面走出来。
宋子豪把塑料袋放在吧台上,脱下风衣搭在椅背上,在吧台前坐下来。
塑料袋里是两盒卤味——鸭翅和鹅掌,从旺角那家老字号买的,小马哥一闻味道就知道。
“怎么带东西来了?”小马哥从冰箱里拿出两罐啤酒,拉开一罐放在宋子豪面前。
宋子豪拿起啤酒喝了一口,靠在椅背上,环顾了一圈酒吧。
六张桌子,空着五张,只有角落里坐着一个年轻人。
“生意怎么样?”宋子豪问。
“饿不死。”小马哥把鸭翅倒进碟子里,推到他面前。
宋子豪拿起一只鸭翅啃了一口,点了点头。
他吃东西的动作很慢,像是在认真对待每一口。
小马哥靠在吧台上,叼着一根没点的烟,看着他。
“坚叔的车行还好?”小马哥问。
“还好。”宋子豪把鸭骨头放在碟子边上,用纸巾擦了擦手指,“上个月修了三十多辆车,忙不过来,打算再请个师傅。”
“你学会修车了?”
“学会换轮胎了。”宋子豪难得地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浅,但很真。
两个人聊了一会儿,聊车行,聊酒吧,聊庙街最近新开的那家糖水铺。
宋子豪说王瑷上次介绍他去喝双皮奶,味道不错,他后来又去了一次。小马哥听了,嘴角弯了一下。
“她介绍的东西,不会差。”小马哥说。
宋子豪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但嘴角那个若有若无的弧度说明了一切。
那天晚上,宋子豪坐到十点多才走。
走之前他在门口的点唱机前面站了一会儿,从裤袋里摸出一块钱硬币投了进去,点了一首《当年情》。
张国荣的声音从音响里流出来,在空旷的酒吧里回荡。
宋子豪站在门口,听了几句,然后推门走了。
风铃在他身后响了一声,脆而短,像一句没说出口的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