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风沙大。
王瑷骑着一头瘦驴,慢悠悠地走在进城的大道上。
她穿着一件灰布男装,头发束在帽子里,脸上抹了一层灰,看起来像个赶路的小厮。
一个人出门在外,能省事就省事。
她不喜欢麻烦,也从来不主动找麻烦。
她的信条很简单——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谁也别碍着谁。
瘦驴走得很慢,她也不急。
……
远处,京城的城墙在暮色中像一头沉睡的巨兽,灰黑色的砖石被夕阳镀了一层暗红。
城门洞开着,行人三三两两地进出,守城的士兵靠着墙打哈欠。
王瑷眯起眼睛看了一眼,然后低下头,继续走她的路。
她不知道的是,城门口已经有人在等她了。
或者说,不是在等她——是在等任何一个“合适”的人。
……
东厂的人,从来不会大摇大摆地站在城门口。
他们站在暗处,穿着便服,像一群潜伏在草丛里的蛇。贾延就是其中之一。
贾延是东厂曹少钦手下的亲信,四十来岁,瘦长脸,三角眼,嘴唇薄得像两片刀刃。
他穿一件灰黑色的长袍,站在城门的阴影里,一双眼睛像鹰一样扫视着进城的每一个人。
他已经站了半个时辰了。
“贾爷,”旁边一个年轻的番子凑过来,压低声音,“今天没什么像样的。”
贾延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没有停,从一张张脸上滑过去——贩夫走卒、老弱妇孺、商人书生……没有一个值得他多看一眼。
然后他看到了那头瘦驴。
瘦驴不值钱,毛色灰白,瘦得肋骨都看得见。
骑在驴上的人也不起眼,灰扑扑的男装,灰扑扑的脸,低着头,像个赶路的小厮。
贾延的目光本来已经滑过去了。
但就在那人从城门洞下经过的一瞬间,一阵风从城外吹来,把那人的帽子吹歪了。
一缕头发从帽檐下露出来。
黑色的,柔亮的,像上好的绸缎。
贾延的眼睛眯了起来。
他不动声色地跟了上去。
走了一段路,他又看到了几个细节——那人虽然穿着男装,姿态却不像男人。
腰身太细,肩背的线条太过柔软。
还有那双眼睛,虽然刻意低垂着,但在抬头的一瞬间,黑白分明的,清澈得像一汪泉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