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时的华北平原,像一块被晒化的锡箔,柏油路面蒸腾着扭曲的热浪。
沈星槎的越野车,碾过第三道龟裂时,车顶传来玻璃碎裂的脆响。
他以为又是那些东西追上来了。
手指在方向盘上攥紧了一下,指节发白,掌心是黏腻的汗。
车顶没有撞击的钝重,没有碎屑迸溅的尖锐。
那声音太细了,细得像有人在用针尖剔去瓷器表面的釉。
沈星槎抬起头。
防弹玻璃正在散开。
那些他亲手嵌进去的机械纹路,正在一寸一寸地化成透明的粉末。
粉末很轻,轻得像某种遗物被风从掌心吹走。
它们在车厢里旋转,不落,不散,拧成细小的漩涡,一圈一圈。
像谁在反复描摹一个他不认识的图案。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在什么地方,有人教过他辨认这种涡纹。
喉咙里有什么东西哽了一下。
手指从方向盘上松开,指尖冰凉。
他想伸手去接那些粉末,又怕一碰,就连这最后一点正在消散的东西也抓不住了。
“是归一者。”
卫昭的木雕刀,在方向盘上划出残影。
副驾驶座上,黄杨木关公像突然碎了。
木纹从内部亮起,暗红的光顺着年轮窜开,木头发出一声极细的呻吟。
随即,整尊像从里向外溃散,木屑落了他满膝。
掌心一烫,一片木片贴上来,带着卫昭摩挲了十几年的体温,还回来了。
卫昭猛地抬头。
地平线上全是它们。
银灰色飞行器阵列密布,悬在百米空中,腹部的棱形装置,正喷吐幽蓝射线。
光扫过去,塑料大棚从边缘开始分子级解体,棚膜化作透明微粒,扬起来,不落;
水泥里程碑的字迹洇开、棱角挂不住了,整块碑塌成一蓬灰白尘雾;
高压线铁塔一节节矮下去,铁骨变粉末,粉末在蓝光里旋了几圈,散了。
全程静默。没有轰鸣,没有崩塌声。
大地正被无声拆卸。
沈星槎攥死方向盘,掌心的木屑嵌进肉里,疼得跳。
左脸那道被木片擦出的口子,这才开始发烫,血顺着下巴滴在膝上。
引擎还在转,仪表盘上所有的指针都在抖。
他踩下油门,轮胎在龟裂的路面上尖叫一声,车往前蹿。
后视镜里,那道蓝光正碾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