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诺不再求死了。她开始吃土豆泥,喝热巧克力,和维克斗嘴,听奥古斯念拉丁文。但深海列车的基点还没有彻底封印。货轮封了,列车封了,溺亡者散了,水底的淤泥清了,但规则的根还在。那道光告诉莱恩,它不在水底,不在码头,不在列车里。它在那些乘客的恐惧里,在那些做过梦的人的记忆里。只要有人还记得那个梦,规则就不会消失。
“那怎么封?”莱恩问那道光。
光跳了一下。不是回答,是在指——清掉所有人的记忆。不是删除,是替换。让他们记住的不是溺水的梦,是醒来的瞬间。是被人喊醒的那个瞬间。
疤脸在战术室里发布了最后一个任务。不是去码头,是去医院,去那些深海列车幸存者的病房。他们从货轮上被救出来,从列车的乘客中醒来,从二十年的噩梦里回到了现实。但他们的身体还在恢复,意识还在挣扎。他们记得那个梦,记得水,记得窒息,记得永远醒不过来。莱恩要做的,是把那些记忆替换掉。用他的光,把那道光看到的画面——不是梦,是醒来的瞬间——刻进他们的意识里。
“你能做到吗?”疤脸问。
“能。但需要时间。”
“你有多少时间?”
“他们有多少人?”
“十七个。分散在四个医院。”
“一天。”
车出发了。艾薇儿开车,莱恩坐副驾驶,后排坐着伊诺。她坚持要来。“我不是病人了。”她说。她的右臂还缠着纱布,左腿走路还有点瘸,但她的眼睛亮了,不是暗红色的,是黄色的,亮亮的,像两盏小灯。
第一站是圣玛丽医院。不是废弃的那栋,是真正的医院,白色的墙,消毒水的味道,护士推着药车在走廊里穿行。议会已经协调好了,他们被允许进入幸存者的病房。十七个人,男女老少,都住在同一层,门对门,窗对窗。护士说,他们从醒来后就很少说话,不做梦,也不敢睡,怕睡着了又回到水里。
莱恩走进第一个病房。一个老人,七十多岁,白发,脸上全是皱纹。他坐在床上,看着窗外,窗外是伦敦灰蒙蒙的天空。他听到脚步声,转过头。
“你是议会的?”
“是。”
“你来做什么?”
“来帮你忘记那个梦。”
“忘不掉。睡了二十年。那个梦做了二十年。每次都是往下沉,水灌进嘴里,不能呼吸。醒了之后,枕头是湿的。不是汗,是水。”
那道光在莱恩体内跳了一下,不是回应,是在默哀。
“你醒来的时候,看到了什么?”
“看到了天花板。白的。有灯。”
“还有呢?”
“有护士。有医生。有……一个人。站在门口。”
“什么样的人?”
“银白色的头发。红色风衣。女的。她看了我一眼,然后走了。”
那是艾薇儿。在货轮被救出来的那天,她在码头上。莱恩不知道她进过病房。
“她是我朋友。”
“她是天使吗?”
“不是。她是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