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恩从裂缝里走出来的时候,井中人消失了。他的灰烬落在地上,和灰尘混在一起,被风吹散了。莱恩口袋里又多了一把灰,他没有倒掉。口袋鼓鼓囊囊的,走路的时候,里面的东西互相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黑桃A的边角硌着戒指,戒指硌着钥匙,钥匙硌着酒瓶。酒瓶是空的,但里面装了井中人的灰,灰在瓶底,薄薄一层,像霜。他走路的时候,酒瓶里的灰不动,因为太轻了,轻到没有重量。
深井会的人没有退。他们站在碎石路上,黑色西装,白色衬衫,黑色领带。他们的白眼睛看着莱恩手上的光,看着那灰白色的光。他们不退,也不进。他们在等。莱恩走到发电厂门口,停下来。他转身,看着那些人。他的左手在发光,右手也在发光。光很亮,但很烫。他在忍。
“莱恩。他们为什么不退?”伊诺站在他旁边。
“在等。”
“等什么?”
“等新主人。”
“井中人死了。谁是新主人?”
“血月公爵。”
“公爵死了。”
“他的血还在。他的剑还在。他的人还在。”
莱恩看着那些黑色西装的人,看着他们身后。碎石路的尽头,站着一个人。不是深井会的人,是吸血鬼。黑色长风衣,银白色长发,深红色眼睛。赫尔曼。血月公爵的副官。他没有死。他的胸口被莱恩的光打穿过,但他没有死。他的心脏在右边。莱恩打的是左边。他活着。他的手里拿着一把剑,暗红色的,剑身上有血在流动。不是他的血,是公爵的血。公爵死了,但血还在。血在,力量就在。
“赫尔曼。你还没死。”莱恩的声音沙哑。
“没死。你在等。我也在等。”
“等什么?”
“等公爵的血认主。它认了我。我是新公爵。”
他把剑举起来。暗红色的光从剑身上涌出来,照在他脸上。他的脸很白,不是苍白,是那种没有血色的白。他的眼睛从深红色变成了暗红色,和公爵一样。他的指甲变长了,黑色的。他变成了新公爵。
“莱恩·稳稳。你的光灭了。”
“亮了。”
“你的手废了。”
“好了。”
“你的队友呢?”
“还在。”
他走向发电厂。步伐很慢,靴子踩在碎石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走到那些黑色西装的人面前,停下。他们看着他,白眼睛里没有光。他们不认他。他们是深井会的人,不是吸血鬼。他们不认新公爵。
“赫尔曼。深井会不会认你。”莱恩说。
“不需要他们认。他们只需要公爵的血。血在,他们就在。血灭,他们走。”
他把剑插在地上。暗红色的光从剑身上扩散,像水波。那些黑色西装的人的身体震了一下。他们的白眼睛变成了暗红色。不是瞳孔变了,是眼球上蒙了一层血。他们的指甲从黑色变成了暗红色。他们被公爵的血污染了。深井会和血月公爵,联手了。
“莱恩。他们变了。”伊诺的声音很轻。
“变了。”
“他们现在听谁的?”
“听赫尔曼的。他是新公爵。”
赫尔曼拔出剑,举过头顶。暗红色的光从剑尖涌出来,冲到天上。云层被撕开了一个口子,暗红色的光柱从天上落下来,照在发电厂上。他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终于等到了、不想再等的表情。
“莱恩·稳稳。你投降。我可以让你活着。”
“不投降。”
“你会死的。”
“知道。”
“知道还来?”
“来。因为神父说了,神不在,人在。人在,就不用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