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春的晒场还透着凉气。条凳摆了四排,大喇叭架在槐树上电线拉得歪歪扭扭。太阳刚爬过山头光线还软照在人脸上暖不到心里去。张大富站在场当中清了清嗓子说:“桃溪村的乡亲们今天把大家叫来就一件事,沿河那片地的事。农垦公司想开发这是大事得全村人说道说道。”
场下稀稀拉拉应了一声。有人蹲在墙根有人坐在条凳上还有人抱着孩子站在外围。二柱子来得早占了个前排手里捏着一根烟没点。
场子刚热起来村口就进来一辆小面包车。车门一开,下来一个穿夹克的年轻人手里抱着一摞材料脸上堆着笑。张大富一看,眉头皱起来说:“小马今天村里开会没请你。”
来人叫小马是农垦公司的业务员。他不慌不忙把材料往场边一放,说:“张支书我听说村里议地就想着过来给乡亲们讲讲咱公司的开发方案。这不是好事嘛咱公司出钱乡亲们出地一年租金不少还能招工。”
他这话一出,场下就有人动了心。二柱子第一个站起来问:“一亩地一年给多少钱?”
小马说:“咱公司按县里行情走一亩地一年,先定三百。要是项目做成了还能加。”
三百块。场下嗡嗡一片。有人掰着手指头算:家里要是三亩地一年就是九百块,顶得上半年的收成。二柱子又坐下跟旁边的人嘀咕:“三百,够俺家娃一学期的书本钱。”
老马头拄着拐站起来说:“三百块,就把地卖了?地是命根子卖了地喝西北风去?俺活六十多年没见过谁靠卖地发了财倒见过不少人地没了日子也塌了。”
小马忙说:“老人家这不是卖地是租。租期到了地还是您的。”
老马头哼了一声:“租?租期到了地上盖了大棚你想拆就拆?到时候地还是不是你的就难说了。俺年轻时村东头老周家就是把地租给外乡人种菜租了三年,人家不还了打了两年官司地还是人家的。你问问老周家现在日子过成啥样了。”
场下有人哄起来:“就是老周家那事谁不知道!”
有人站二柱子这边说:“地荒着也是荒着租出去一年还落几个钱。”
有人站老马头那边说:“地是祖辈传下来的不能糊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