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暮色沉落,雪,又悄无声息地落了下来。
风歇居的冬日,比磐石城别处更显清寂。
院落前后两进,青砖灰瓦。墙角几盆精心养护的梅桩被移到廊下避风,竟逆着漠州严寒,绽出几点倔强的红蕊——
这是闻人圣前几日特意让人寻来,送给木凌微几位姑娘解闷的暖房品种,说:“漠州苦寒,添点花色,也添点生气。”
安伯把里外收拾得干净,炭火终日不熄,却驱不散空气中那股越积越重的焦灼。
木凌微坐在东厢窗边,目光偶尔掠过那几点刺目的红,心里明白他的用意。步炎不能露面,几人心里都憋着无处安放的忧急,他是想用一点鲜活,稍稍扯开她们总绷着的弦。
她手里拿着一件缝补到近乎偏执的旧衣。这是步炎那件玄色外袍的里衬,肩头曾被剑锋划破,她拆了又缝、缝了又拆,针脚细密到极致,仿佛这样就能把时间一针针缝回去,把那个人重新拉到眼前。
从家宴筹备那日算起,她们来到磐石城,已整整十八天。
十八天前,闻人圣对她说:“家宴之后,你们自然能见到步炎。”
那时她信了。
家宴那夜,她甚至梦见了那个身影,梦里他第二日跟在闻人圣身侧,戴着冰面具,沉默如旧,却真真切切站在她面前。
她以为,漫长的分离与担忧,终于要结束了。
可家宴之后,是洗脱罪名、义庄劫尸、对质结案、闻人圣被委以协理重任……一桩接一桩,变故迭起。步炎却像一滴水,彻底融进磐石城深不见底的暗影里,再无音讯。
她与他,已分开整整一个月。
一个月前,砾阳城那个混乱清晨,他带着一身滚烫与决绝冲出门,独自去劫亲。此后,便是磐石城的阴谋、心魔反噬、生死边缘……所有关于他的消息,都隔着重重人影与险阻,破碎、滞后、惊心动魄。
她知道他还活着。陆沧澜每次从东暖阁回来,都会带一句“步兄伤势在好转”的简短安慰。
但也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