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有些慵懒,斜斜地穿过老街的梧桐树叶,在“归途面馆”斑驳的木门槛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正是饭点刚过的空档,店里客人不多。苏文正在柜台后核算上午的流水,老K趴在靠窗的桌子上打盹,呼噜声和窗外偶尔经过的自行车铃声混在一起,显得格外安宁。

就在这时,门口的风铃响了。

进来的客人和以往那些穿着背心拖鞋、或者西装革履匆匆忙忙的街坊邻居截然不同。

来人约莫四十来岁,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亚麻休闲西装,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手里没拿公文包,反而提着一个精致的竹编食盒。他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来,而是先用一块雪白的手帕掩住口鼻,轻轻挥了挥面前并不存在的灰尘,这才迈着优雅的步子走了进来。

他的目光像扫描仪一样在店里转了一圈,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最后停留在墙上那块写着今日推荐的小黑板上。

“老板,”他的声音清冷,带着一种长期发号施令的矜持,“听说你们这里新出了一种叫‘初号机’的包子?”

苏文放下计算器,笑着迎上去:“是的,先生。刚出笼不久,要不要尝尝?皮薄馅大,味道很不错。”

那人微微颔首,找了个离空调出风口最近、且视野最好的位置坐下,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两下:“来两个。另外,给我倒一杯温水,要柠檬片,不要冰。”

“好嘞。”苏文应了一声,转身去后厨端包子。

老K被风铃声吵醒,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见那人的背影,捅了捅苏文的胳膊肘,压低声音说:“这人看着像个‘刺头’,那一身行头,怕是来砸场子的。”

苏文端着一笼热气腾腾的包子走出来,放在桌上:“先生,您的包子。小心烫。”

那人推了推眼镜,并没有急着动筷子。他从怀里掏出一个放大镜,对着笼屉里的包子端详起来。

“这……”他发出一声轻嗤,语气中充满了不屑,“这就是你们的招牌?这褶子捏得毫无章法,收口处面皮过厚,导致重心不稳,整体形态呈现出一种……怎么说呢,颓废的坍塌感。还有这色泽,不够白亮,显然是发酵时间控制得不严谨。”

苏文愣了一下,没想到对方开口就是这番评价:“先生,这是我们的手工包子,讲究的就是一个手作的随意和口感……”

“随意?”那人打断了他,拿起筷子,像夹起什么危险品一样夹起一个包子,“美食是严谨的科学,不是随意的涂鸦。这种充满了‘匠气’却毫无‘章法’的食物,是对味蕾的亵渎。”

说着,他漫不经心地咬了一小口。

咀嚼了两下,他的动作停住了。

紧接着,他皱起了眉头,放下筷子,拿起餐巾纸擦了擦嘴,冷冷地说道:“退了吧。这馅料肥瘦比例失调,大概是四六开?太腻了。而且面皮的筋度也不够,咬下去没有那种弹牙的回弹感,反而像是在嚼一团死面。这种水平,也敢开店?”

苏文有些尴尬,正想解释这是为了追求多汁口感特意调的馅,后厨的门帘忽然被掀开了。

零号走了出来。

他手里拿着一把还在滴水的菜刀,身上围着那条沾着面粉的围裙,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眼神却死死地盯着那个挑剔的食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