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七日灯

三个月后基本消失。

“基本?”

“他一直有个后遗症。”

“什么?”

许照微说:“晚上回家以后,不开客厅灯。”

顾衡抬眼。

“以前开?”

“他妻子说,以前进门第一件事就是开灯。”

“为什么后来不开?”

“不知道。”

“他自己解释呢?”

“说没必要。”

罗弦:“这解释特别像被问到为什么不开会员自动续费。”

没人接。

顾衡往后翻。

还有一条。

赵广宁从2011年以后,每年4月18日都住酒店。

不回家。

“这个他怎么解释?”

“说换环境睡得好。”

“你信?”

“我负责记。”

韩慎行靠在桌边。

“联系本人。”

许照微拿手机。

家属这次没接。

第二次。

还是没有。

第三次直接关机。

“算了。”韩慎行说,“先不追。”

顾衡却盯着那张21:18的照片。

灯。

窗里的人。

赵广宁后来出现的轻度身份和空间错位。

这些东西还拼不成结论。

但离得太近了。

“你外婆说第七天‘不要学’。”他问,“她有没有提过赵广宁做了什么?”

许照微手指在照片边缘压了一下。

“提过一句。”

“说。”

“灯亮的时候,他在门外学屋里的人走路。”

罗弦愣住。

“什么?”

“隔着窗。”

“为什么?”

“不知道。”

“实验?”

“可能。”

顾衡看她。

“你知道的比档案多。”

“我早说了。我们家有些东西靠口述。”

“具体怎么学?”

“她说,屋里人抬手,他也抬。屋里人转身,他也转。”

“持续多久?”

“十七分钟左右。”

顾衡的笔尖停住。

“十七?”

“她这么记。”

“然后?”

许照微看了他一眼。

“灯灭以后,窗里只剩一个人。”

屋里没人说话。

空调出风口有一小片塑料膜松了,哒、哒,隔几秒响一下。

顾衡问:“哪个人?”

“她没说。”

“赵广宁还在门外吗?”

“第二天人正常回来了。”

“那窗里那个呢?”

“没记录。”

顾衡看着那张照片。

到这一步,“灯亮七天”已经不太像一句空口禁忌。

七天里,时间稳定后移。

最后一晚,门外有人模仿窗内的人。

随后灯灭。

某个人出现短期的方向和生活习惯变化。

但谁影响谁,还没法定。

许照微把所有纸重新按日期排好。

“我们家对七日灯的旧说法,不是给死人照路。”

顾衡看她。

“那是什么?”

“我外婆说,灯亮七天,是让屋里和屋外互相认。”

“认什么?”

“认谁该留在哪边。”

罗弦慢慢靠回椅背。

“这话听着就很不适合做沉浸式体验。”

顾衡没理。

“有证据支持吗?”

“没有完整证据。”

“那就先当假设。”

“可以。”

许照微顿了顿。

“不过还有一个东西。”

她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很小的纸。

不是2011年的。

更旧。

抄写件。

原文来源:北河旧宅住户周氏口述。

内容只有两句。

灯亮第一夜,别照人。

灯灭第七夜,别照镜子。

顾衡盯住第二句。

“镜子?”

“嗯。”

“2011年现场有镜子吗?”

许照微没回答。

她去翻那本采集手记封底。

里面夹着一张没登记的拍立得。

边缘已经发黄。

照片上是4月19日的北河旧宅。

灯灭以后。

屋里很暗。

正对门的墙上挂着一面老式长镜。

镜子里站着一个人。

赵广宁。

格子衬衫。

脸很清楚。

而照片真正拍到的房间里——

镜子前,没有人。

罗弦的椅子腿在地上擦了一下。

顾衡没动。

镜子里的赵广宁右手抬着,五指贴在镜面内侧,手掌朝外。

像站在另一边。

照片背后有周岚的字。

4月19日。

灯灭。

赵老师已回宿舍。

拍摄时间:22:14。

顾衡看了一眼墙上的钟。

又看黑色日志。

“这张为什么不在正式档案里?”

许照微声音很轻。

“因为我外婆带走了。”

“她为什么带走?”

“她说,第二天再去找的时候,镜子里的人不见了。”

“赵广宁呢?”

“还在。”

“所以她觉得没事了?”

许照微摇头。

“她说的不是这个。”

“那是什么?”

许照微指尖按住照片背面。

“她说,从那以后,她再见赵广宁,总觉得他回来的那部分——少了一点。”

顾衡没马上记。

他盯着镜子里那只贴着玻璃的手。

眼前的问题已经够清楚。

如果镜子里留下了一个赵广宁。

那后来继续生活的那个——

又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