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月后基本消失。
“基本?”
“他一直有个后遗症。”
“什么?”
许照微说:“晚上回家以后,不开客厅灯。”
顾衡抬眼。
“以前开?”
“他妻子说,以前进门第一件事就是开灯。”
“为什么后来不开?”
“不知道。”
“他自己解释呢?”
“说没必要。”
罗弦:“这解释特别像被问到为什么不开会员自动续费。”
没人接。
顾衡往后翻。
还有一条。
赵广宁从2011年以后,每年4月18日都住酒店。
不回家。
“这个他怎么解释?”
“说换环境睡得好。”
“你信?”
“我负责记。”
韩慎行靠在桌边。
“联系本人。”
许照微拿手机。
家属这次没接。
第二次。
还是没有。
第三次直接关机。
“算了。”韩慎行说,“先不追。”
顾衡却盯着那张21:18的照片。
灯。
窗里的人。
赵广宁后来出现的轻度身份和空间错位。
这些东西还拼不成结论。
但离得太近了。
“你外婆说第七天‘不要学’。”他问,“她有没有提过赵广宁做了什么?”
许照微手指在照片边缘压了一下。
“提过一句。”
“说。”
“灯亮的时候,他在门外学屋里的人走路。”
罗弦愣住。
“什么?”
“隔着窗。”
“为什么?”
“不知道。”
“实验?”
“可能。”
顾衡看她。
“你知道的比档案多。”
“我早说了。我们家有些东西靠口述。”
“具体怎么学?”
“她说,屋里人抬手,他也抬。屋里人转身,他也转。”
“持续多久?”
“十七分钟左右。”
顾衡的笔尖停住。
“十七?”
“她这么记。”
“然后?”
许照微看了他一眼。
“灯灭以后,窗里只剩一个人。”
屋里没人说话。
空调出风口有一小片塑料膜松了,哒、哒,隔几秒响一下。
顾衡问:“哪个人?”
“她没说。”
“赵广宁还在门外吗?”
“第二天人正常回来了。”
“那窗里那个呢?”
“没记录。”
顾衡看着那张照片。
到这一步,“灯亮七天”已经不太像一句空口禁忌。
七天里,时间稳定后移。
最后一晚,门外有人模仿窗内的人。
随后灯灭。
某个人出现短期的方向和生活习惯变化。
但谁影响谁,还没法定。
许照微把所有纸重新按日期排好。
“我们家对七日灯的旧说法,不是给死人照路。”
顾衡看她。
“那是什么?”
“我外婆说,灯亮七天,是让屋里和屋外互相认。”
“认什么?”
“认谁该留在哪边。”
罗弦慢慢靠回椅背。
“这话听着就很不适合做沉浸式体验。”
顾衡没理。
“有证据支持吗?”
“没有完整证据。”
“那就先当假设。”
“可以。”
许照微顿了顿。
“不过还有一个东西。”
她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很小的纸。
不是2011年的。
更旧。
抄写件。
原文来源:北河旧宅住户周氏口述。
内容只有两句。
灯亮第一夜,别照人。
灯灭第七夜,别照镜子。
顾衡盯住第二句。
“镜子?”
“嗯。”
“2011年现场有镜子吗?”
许照微没回答。
她去翻那本采集手记封底。
里面夹着一张没登记的拍立得。
边缘已经发黄。
照片上是4月19日的北河旧宅。
灯灭以后。
屋里很暗。
正对门的墙上挂着一面老式长镜。
镜子里站着一个人。
赵广宁。
格子衬衫。
脸很清楚。
而照片真正拍到的房间里——
镜子前,没有人。
罗弦的椅子腿在地上擦了一下。
顾衡没动。
镜子里的赵广宁右手抬着,五指贴在镜面内侧,手掌朝外。
像站在另一边。
照片背后有周岚的字。
4月19日。
灯灭。
赵老师已回宿舍。
拍摄时间:22:14。
顾衡看了一眼墙上的钟。
又看黑色日志。
“这张为什么不在正式档案里?”
许照微声音很轻。
“因为我外婆带走了。”
“她为什么带走?”
“她说,第二天再去找的时候,镜子里的人不见了。”
“赵广宁呢?”
“还在。”
“所以她觉得没事了?”
许照微摇头。
“她说的不是这个。”
“那是什么?”
许照微指尖按住照片背面。
“她说,从那以后,她再见赵广宁,总觉得他回来的那部分——少了一点。”
顾衡没马上记。
他盯着镜子里那只贴着玻璃的手。
眼前的问题已经够清楚。
如果镜子里留下了一个赵广宁。
那后来继续生活的那个——
又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