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不好意思问的那一句

五月十五号,礼拜六,早上六点。

去青石的头班大巴,最后一排坐着两个人。

陆时安靠着窗,腿上放着一个背包。赵凯坐在他旁边,腿上也放着一个背包,包里塞着一个笔记本、三支笔、一个听诊器,还有一袋他妈给他装的煮鸡蛋。

这是陆时安第二趟去青石。

考完试那天,他跟郭大年说过:考完就来。五月第一个礼拜排不开,第二个礼拜赶上医院评审,拖到了第三个礼拜。

这一趟,他带上了赵凯。

“你去过县医院吗?”上车的时候,他问。

“没有。”赵凯说,“我连县城都没怎么去过。”

“那今天就去。”

大巴过了老鹰垭,赵凯趴在窗户上往下看,看了半天,说了一句:“这路,要是夜里拉一个出血的病人……”

他没说完。

陆时安也没接。

八点半,青石县人民医院。

郭大年在门口等着,看见赵凯,上下打量了一眼:“这是?”

“我带的人。”陆时安说。

赵凯的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朵根。

上午,一台胆囊切除。郭大年主刀,县医院的小何一助,陆时安站在旁边看,赵凯站在陆时安旁边看。

郭大年的刀还是慢,每一步都要停一下,看一眼。可比上一回,稳多了。

下了台,郭大年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那个“时间本”,递给陆时安。

封面上印着“青石县人民医院”,已经被翻得起了毛边。

第一页,还是那一行:四月三号,罗长贵,受伤—到院:三小时十分;到院—开腹:四十一分钟。

往后翻,一行一行,一个多月,记了十七个。车祸,摔伤,刀伤,农机伤。每一个后面,都跟着几个时间。

最后一行,是上个礼拜的:一个摔断了脾的木工,到院—开腹,二十六分钟。

那个“二十六”,郭大年拿红笔圈了一圈。

“我们现在,”郭大年说,“病人一进门,护士就先看表。”

中午吃完饭,郭大年说:“下午跟我下乡。镇卫生院搞义诊,我顺手给你们安排了半天。”

镇卫生院在离县城二十公里的一个镇上。门口的空地上摆了三张桌子,桌上铺着红布,一张桌子一块牌子:郭大年,外科主任。陆时安,市中心医院。赵凯,市中心医院。

一点半,开始看病。

两点半,郭大年那一队,已经排到了街口。

一个个老头老太太,拎着塑料袋,揣着片子,排着队,有人还拎着一只鸡。

陆时安这边,稀稀拉拉,隔一会儿来一个。

赵凯那张桌子前面,一个人都没有。

蹲着一只猫。

一只黄色的土猫,趴在桌子底下,眯着眼睛,晒太阳。

赵凯看了那只猫半天,小声跟陆时安说:“我这桌,只有它挂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