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里的老人,看病只认年纪。”郭大年一边给病人摸肚子,一边头也不回地说,“你们俩这张脸,太嫩。”
陆时安这边来了一个老汉,七十多岁,腿疼,拎着一个塑料袋,往桌上一倒。
七盒药。
四家诊所开的,两盒是镇上的,三盒是县里药店的,还有两盒是他儿子从城里寄回来的。
陆时安一盒一盒翻过去。
布洛芬缓释胶囊。双氯芬酸钠缓释片。洛索洛芬钠片。
三盒止痛药,换了三个名字,其实是一类东西。
“大爷,这三种,您都在吃?”
“都吃。”老汉说,“一个管早上,一个管晚上,一个疼得厉害了再吃一颗。”
陆时安把那三盒药并排摆在桌上。
“这三个,是一样的东西,换了个名字。一起吃,伤胃,伤肾。吃多了,胃里出血,拉出来是黑的。”
老汉愣住了:“黑的?我上个礼拜……拉过一回黑的。”
陆时安抬头看了郭大年一眼。郭大年已经站起来了。
老汉被郭大年带回县医院查胃镜去了。
陆时安坐回桌子后面,看着那三盒药,想起了他爸。
他爸那一盒布洛芬,一天四粒,吃了七八年。
他把这件事,在心里又记了一遍。
快收摊的时候,来了一个农妇。
六十岁上下,头上包着一块蓝头巾,一只手捂着右下腹,走路有点弯腰。她在郭大年那一队后面站了一会儿,看看队伍,又看看陆时安这边,犹豫了半天,最后走到了赵凯的桌子前面。
那只猫让开了。
“大夫,我肚子疼。”她说,“右边下头,疼了三天,一阵一阵的。县医院说是阑尾炎,让我住院开刀。”
“我怕。”她说,“来问问。”
赵凯看了陆时安一眼。
陆时安没动,冲他抬了抬下巴:你看。
赵凯深吸了一下,拿起听诊器,开始问。
什么时候开始疼的,怎么个疼法,有没有发烧,有没有吐。他问得很细,一条一条往本子上记。
然后查体。右下腹,麦氏点,压痛。有反跳痛,不重。县医院的化验单她带着:白细胞十二点一,体温三十七度八。
小主,
赵凯直起身子,把本子转过来给陆时安看。
“三条依据。”他说,“转移性右下腹痛,麦氏点压痛反跳痛,白细胞和体温升高。考虑急性阑尾炎。”
他已经拿起笔,准备写诊断了。
陆时安看着他,说了一句话。
“问完了?”
赵凯愣了一下:“问完了。”
“再问一个你不好意思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