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锋微顿,刻意加重一字,“只是……若是……。”
“若是……?”
赵谦抬眼,目光锐利如刀:“王主簿亲见朱批,朗陵县上下僚属联署,二十余乡老共证,十五名战俘口供如一。”
“郭郡丞,这‘若’字,从何而来?”
郭贡心头一凛,连忙垂首:“太守明鉴,下官并非敢质疑功状真伪,只是……此功实在太过骇人。单人杀敌四十余,便是北军五校精锐之中,也难寻这般猛将。昔日霸王项羽垓下死战,也不过如此。林墨一介乡野子弟,骤立此等奇功,恐……恐非吉兆。”
“非吉兆?”
应劭缓缓睁开双目,声音清朗如钟:“《孙子》有云:将者,智、信、仁、勇、严也。观林墨此战——临危不乱,是为智;推功上下,是为信;抚恤伤亡,是为仁;单骑冲阵,是为勇;公允分械,是为严。五德兼备,此乃国之良将,郭郡丞何出此言?”
张邈终于按捺不住,厉声冷喝:“应治中未免太过誉!林墨不过一介乡野武夫,逞匹夫之勇罢了!此战虽胜,墨坞子弟战死十七、重伤二十三,伤亡何其惨重?若换一员久经战阵之将,何至于此?其人出身微末,骤登高位,必生骄矜之心!昔日卫青、霍去病虽出身寒微,亦在军中磨砺多年,方得大用。林墨受任县尉不过月余,便要再行擢拔,岂非拔苗助长?”
“张功曹!”
王宗陡然出声,声沉力稳:“下官亲历此战,当日贼众二百,皆是波才麾下精锐,披甲持械,箭如雨下。林县尉仓促应战,麾下不过宗族子弟、工匠民夫,多未习战,能以这般代价全歼来敌,已属逆天之功!”
王宗目光直视张邈,字字铿锵:“若换作他人,墨坞早已化为焦土,下官这颗人头,此刻恐怕已悬在波才营门!张功曹口口声声‘善战之将’,敢问我汝南郡中,可有一人,能在同等绝境之下,做得比林墨更好?”
张邈脸色一白,喉间一堵,半晌才勉强挤出一句:“至少……至少不该有如此伤亡。”
王宗冷笑一声:“张功曹可知,战后林墨自出私财,抚恤战死子弟每人二万钱、粟米五石,重伤者药食全免,家眷赋役全免两年?这般仁心义举,便是我郡府也未必能及!如此重情重义之将,功曹还要这般苛责吗?”
张邈面色再变,心中虽有不愿,却被这一番铁证如山的证词堵得哑口无言。心中虽仍有不甘,也深知王宗乃太守心腹、战场亲历者,其言重逾千斤,再强辩只是自取其辱。
赵谦抬手轻压,示意王宗不必再争。转向袁秘,语气稍缓:“袁决曹,你执掌决曹,熟知郡内军政民情,你以为,该当如何封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