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换了身素白长裙,腰间束一条银线绣花的宽腰带,头发松松挽着,几缕碎发垂在颊边,火热胜阳。
伊丽莎白立刻松开手,退后一步,慌乱地整理裙摆。
她穿的是男装,没有裙摆,这一整理便显得格外滑稽。
她面色更红了几分,朝伊莎贝拉僵硬地点了点头,侧身钻进船舱去了。
杨炯苦笑一声,走到伊莎贝拉面前,两手一摊,压低声音:“她面皮薄,怕是今晚睡不着喽!”
“你不招惹她,她会睡不着?”伊莎贝拉白了他一眼,转身往舱里走,酸溜溜道,“行船带的全是女人,一个船员不带,你够可以的!说说吧,你打的什么坏心思?”
杨炯跟在她身后,满脸冤枉:“我能有什么坏心思呀!这不是为了掩人耳目嘛!小船速度快,只能装这么多人,并且一个跑船的小商号本就是十人左右,这才不会招惹麻烦不是!”
“是嘛?”伊莎贝拉脚步不停,头也不回地反问。
“千真万确!”杨炯紧走两步,掰着手指头数,“您看呀,伊丽莎白和芙蕾雅会开船,官官、阿卡莎、卢克雷齐娅武功高,蒲徽岚有远洋经验,爱丽丝能看病,这不正好是个稳定的船队吗?”
伊莎贝拉听了这话,猛地停下脚步,转身凑近,鼻尖几乎贴上杨炯的鼻尖,淡红眼眸直直盯着他的眼睛,哼道:“那如此说来,只有我是最没用的了?”
杨炯心下一凛,下意识往后仰了仰,随即一把抓住伊莎贝拉的手,拉到嘴边,低头在她手背上亲了一下,轻笑一声:“你这么一说还真是!”
“你……”
伊莎贝拉作势要打,杨炯却顺势一拽,将她整个人拉进怀里,低头在她红唇上吧唧亲了一口,低声哄道:“我对你才是别有用心。”
伊莎贝拉面色一红,伸手推他胸口,推了一下没推动,便由着他抱了两息,这才别过脸去,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弯出一个极浅的弧度。
她强板着脸,白了他一眼,哼道:“走啦!吃饭!”
杨炯松开手,伊莎贝拉转身便走,步子比方才快了几分,素白裙摆在过道里一闪一闪,耳根那层红晕一直蔓延到后颈。她抬手揉了揉耳垂,又飞快地放下,嘴角那抹弧度无论如何也压不下去,连走路时肩头都微微晃着,透着一股藏不住的轻快。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船舱。
船舱不大,头顶低矮,杨炯进门时还得偏一下头,免得撞上横梁。
正中一张长桌,用铁钉固定在船板上,桌面上摆满了食物,黑面包切成厚片、一盆炖羊肉、一盘烤鸡、另有几碟腌橄榄、腌鱼、腌黄瓜,还有一壶葡萄酒,倒也算得上丰盛。
众女已经分坐两排。
左边依次是澹台灵官、伊丽莎白、爱丽丝。
右边依次是卢克雷齐娅、蒲徽岚、芙蕾雅和阿卡莎。
相对而坐,泾渭分明。
杨炯一脚踏进舱门,便觉得气氛不对。
左边三双眼睛,右边四双眼睛,齐刷刷转过来,落在他身上,有冷的,有热的,有打量的,有看戏的,不一而足。
他后脖颈汗毛一竖,立刻意识到这顿饭怕不是那么好吃。
伊莎贝拉已经走到桌边,在澹台灵官和伊丽莎白中间坐了下来,偏过头,朝杨炯扬了扬下巴,示意他坐到自己对面。
杨炯看了看左边,又看了看右边,还是选择坐在了最上首,堆出个笑脸,“开饭开饭!”
说完,抄起面前一只木碗,盛了勺羊肉汤,埋头便喝。
众女见杨炯如此,相互交换了个眼神,便也开始用餐。
船舱一时寂静,只有刀叉撞击木盘的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阿卡莎终是率先开口。
她绯色眸子一转,眼波朝杨炯斜斜飞过去,嘴里叼着半颗橄榄,含含糊糊地道:“宝贝儿,没吃饱!”
这一声“宝贝儿”叫得又软又腻,尾音拖得长长的,在小小的船舱里回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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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女纷纷转头看向这个魅死人不偿命的女人,听见这娇滴滴的话,皆是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伊莎贝拉皱起眉头,淡红眼眸冷冷瞪了阿卡莎一眼,手里的餐刀在盘子上不轻不重地磕了一下:“谁是你宝贝儿?有没有点规矩!”
“哎呦!你谁呀?”
阿卡莎本来就是天不怕地不怕的主,这一路上被安排坐在最末,本来就一肚子气,又看不惯伊莎贝拉管东管西,当即将橄榄核往桌上一吐,身子往椅背上一靠,两条胳膊抱在胸前,阴阳怪气起来:“哦!想起来了,异端裁判所大团长呀!怎么?你当这里是教廷吗?那可轮不到你说话……”
她说着,脑袋一偏,看向旁边的卢克雷齐娅,下巴朝她点了点:“这还有个教皇的女儿没开口呢!”
卢克雷齐娅面色不变,手里转着酒杯,淡声道:“你们吵架,别扯上我。”
“你听见了!”伊莎贝拉冷笑一声,手里的餐刀往桌上一插,刀尖扎进木桌面里,立得极稳,“这里不是异端裁判所,但也不是你可以随意胡闹的地方!”
阿卡莎咯咯直笑,挑眉看向杨炯,身子往他那边斜了斜,绯色眸子弯成月牙:“哎!好弟弟,她什么时候成大夫人了?我怎么不知道?安娜知道吗?”
“吃你的饭!”杨炯白了她一眼,伸手把自己盘子里那块牛排叉起来,塞进她碗里。
阿卡莎低头看了看碗里的牛排,又抬头看了看杨炯,嘴角笑意更浓,拿起叉子,叉起牛排,咬了一小口,嚼了两下,偏头朝伊莎贝拉挑了挑眉。
伊莎贝拉见了这模样,眸光一冷,手里的餐刀在指尖转了个圈,哼道:“我虽不是什么大夫人,但我却说得算!”
“凭什么?”阿卡莎凝眸,手里的叉子停住。
伊莎贝拉转头,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就因为我先认识他的,就因为你是后来者。”
“比她还先?”阿卡莎伸手一指对面静静喝茶的澹台灵官,“她可是人家华夏带来的妻子!”
澹台灵官放下茶杯,看了阿卡莎一眼,没说话,只是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动。
阿卡莎不依不饶,又指向伊丽莎白旁边的爱丽丝:“还有她……”
“我?”爱丽丝正往嘴里塞面包,腮帮子鼓鼓的,手指着自己鼻尖,一脸茫然,“我不是!我不是!”
“你是!”阿卡莎瞪眼。
“我是什么?”
“你不替你的好姐妹君姐说话?”阿卡莎挑眉,声音拔高了几分,指桑骂槐,“华夏有一句话怎么说来着,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人家表姐都不在,有人便开始上蹿下跳了,你若是不帮着说话,等你君姐回来,怕是都上不了桌了!”
“你住口!”伊莎贝拉一拍桌子,刀叉齐齐跳起,“你说谁猴子?说谁上蹿下跳?我看你才是挑拨离间,别有用心!”
阿卡莎哈哈大笑,整个人往后一仰,靠在舱壁上,摊开双手,指着伊莎贝拉道:“你少给我扣帽子!你当在场就你一个公主呀?伊丽莎白,芙蕾雅,哪个不是公主?凭什么我们受你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