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比之年,全天下读书人往京城涌,这间小馆子连站脚的地儿都没了。
满屋子青衫帽缨,个个嘴里念叨子曰诗云,有人拍桌吟诗,有人甩袖对对子,满堂喝彩声像炸鞭炮一样,噼里啪啦停不下来。
唯独宫新年这桌,安静得像口枯井。
宋青苦着脸,一脸“我真不想跟你说话”的表情。
宫新年心里明白,自己问得太冒失了,赶紧打圆场:“行行行,不聊这个了。
天都快黑了,咱们不如叫点酒菜,先填饱肚子?”
宋青一拍大腿,差点跳起来:“妙啊!我肚子里的墨水都快饿成墨渣了!”
小二麻利地端上热酒热菜,烧鸡、炖鱼、凉拌藕片摆了满满一桌。
酒香一飘,宋青立马双眼放光,抓起酒壶就往自己杯里猛倒。
吃得热火朝天,喝得脸红脖子粗,宋青忽然搁下筷子,双手拱得老高,一脸肃然:“宫兄!您这见识,真是……我跪了!您这文采,怕不是天上下凡的星宿转世!今年状元,怕是您闭眼都能捡着!”
宫新年赶紧摆手:“别别别,我就是读了几本破书,图个心明眼亮,功名啥的,真不重要。”
宋青一瞪眼:“这话您可说错了!咱们念书人,不就为了金榜题名、光宗耀祖吗?不考功名,读那么多书干嘛?当摆设?”
宫新年心里乐开了花——我连县试都没进过,压根不是读书人。
考?我连笔都不会拿。
他来这儿,根本不是为了科举。
是为捉妖。
天上黑气盘旋,阴魂不散,城里头肯定有脏东西蹲着。
他只能先留在这儿,护着一城书生别被吃干净了。
“好一个视功名如草芥!公子此言,实乃当代真君子!”
旁边忽地站起一人,一拱手,态度恭恭敬敬,眼神里全是崇拜。
宫新年赶紧起身扶住:“哎哟,不敢当不敢当!您这话可太重了,我哪当得起‘君子’二字?”
“君子”这词,在读书人堆里比黄金还稀罕,何况是从宋青这老学究嘴里蹦出来的。
“在下刘亮,敢问公子尊姓大名?”那青年笑得爽朗,像是刚从糖罐里捞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