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仁在庙堂上斗不过老三,便想从别的地方下手,比如,军队。
尽管岐虞的兵权都是直接掌握在神王手中的,但这不代表各位王储不会渗透自己的势力。
当我在军营看到应仁的身影时,我就知道他要对我下手了。
果不其然,没过几日,宏进就派我去前防营驻守。
前防营驻守东南,此处说要紧,是因为边界离王城仅百里之远,说不要紧是因为土地贫瘠,物产匮乏,且多高山丘陵,常年定居的部落并不多,便是有也成不了气候,说白了能不能活下去都是问题。
唯一稍有规模的是赤峰谷中聚集的一小撮赤峰族,这个赤峰谷背靠悬岭山,谷中多鸟兽栖息,更有瀑布水潭,谭中有硕大的冷水鱼,不冷不热,四季如春,更有丰富的浆果野菌,足以养活千百来人,亦可小规模耕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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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峰是一个古老的族群,当年为躲避战乱,找到这个世外桃源,再不愿参合世间纷扰,只在谷中繁衍生息,不过山谷空间始终有限,族群无法壮大,如此便也不会成为任何一方势力的威胁,以为这样便能安享太平。
他们本以为自己能就这么与世无争下去,但时过境迁,他们终是挡了岐虞一统九州的路,即便只是疥藓之患,也要斩草除根。
此时的岐虞急需立威,神王还动着兵不血刃,就能让各部俯首臣称的美梦。
特别是经过王庭刺杀一事,他认为自己的威严受到了挑战,各部蠢蠢欲动,不听号令,妄图挑战他,必要杀鸡儆猴,才能起到震慑之效。
这于赤峰就是无妄之灾了,而对神王来说赤峰早晚是要灭的,否则就影响的他的东进之路,只是提前了很多而已。
他迟迟不对赤峰下手是因为找不到好的理由,师出无名是兵家大忌,这次总算被他找到了由头,那便是抓捕血牙部余孽。
神王宣布审了当日行刺的舞姬,断言血牙残部偷偷躲进了赤峰谷,要派兵进去搜查,但明眼人都知道,这不过是他进攻赤峰的借口。
赤峰族虽与世隔绝,但也不傻,果断拒绝了神王的要求,灭顶之灾悄然而至。
王庭军这次下了血本,用角犀牛拉车来调兵遣将,连夜集结大军,短短四日,前方营的队伍就增加了三倍,并由大将句郢亲自坐镇。
赤峰部战力虽弱,但赤峰谷地势险要,易守难攻,于是成威想了个化整为零的办法,将军队分编,十八人为一里,设一兵长指挥。
我被分到第十三里,兵长成威曾是禾靖部的降军,我发现前防营,尤其是这次抽调来的新兵,大多都是各部战败后归降的士兵,各部落平时除了面对歧虞还恭顺些,大多时候是谁都看不上谁,一个苟且偷生的叛徒,如何服众?
如此重要的征伐却派了这些不入流,甚至随时可能哗变的士兵,定是有人有意为之,我顿感不妙。
果不其然,队伍还没完全集结,各营都还在操练阶段,我所在的十三里就爆发了冲突,起因是成威因一叫秦奥的士兵训练迟到而惩罚其清洗所有兵器和军装,秦奥不服,冷嘲热讽,两人便起了肢体冲突。
其余士兵也不劝架,都是一副看戏的姿态,关键成威身为兵长打不过秦奥,反被其好生羞辱一番,心生怨恨,竟想以逃兵的罪名惩罚秦奥。
须知歧虞军队数量庞大,成分复杂,对逃兵向来判得极重,几乎是难逃一死,否则难以掌控。
大战在即,各级军尉不是忙着操练就是忙着调兵遣将,上层都尉听闻此事,审都不审,二话不说就要军法处置了秦奥。
那秦奥和我年纪相仿,武艺却远在我之上,难免让人生出惜才之意。
我不顾成威反对,极力为他辩驳,证明他并没有临阵脱逃,见那都尉根本不搭理我,索性闯了将军营。
这是我第一次见到大将句郢,他身穿玄铁重甲,身形魁梧,皮肤是常年风吹日晒淬炼出的古铜色,脸上布满沟壑,眉骨很高,压着一双深邃的眼睛,平添几分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戾气。
他的副将和军中神剧高位的几位军尉站在他身侧,似乎是在商议军机,显得更有压迫感,但他们显然没有想到居然会有不要命的敢闯将军营,齐刷刷投来鄙夷的目光,仿佛在嘲笑我愚不可及。
“神王义子?”句郢靠向椅背,审视着我道:“你当这里是什么地方?”他的声音如铁锈和皮革般浑厚沉重,带着肃杀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