溪流渐宽,水声渐响。
林逸和苏晴一前一后走了约莫十里,前方林木渐疏,已经能看见人工踩踏出的小径痕迹。小径旁的树干上,偶尔能看见刀斧砍出的标记,那是散修们留下的路标。
苏晴明显放松了一些——进入常有人迹的区域,意味着妖兽袭击的风险大减。
“沿着这条小路再走五里,就能上官道了。”她指着前方,“官道上常有商队和宗门弟子往来,一般劫修不敢在那里动手。”
话音刚落。
左侧灌木丛中突然窜出三道身影,呈三角站位,封住了前路和两侧退路。
来人是三个中年汉子,皆穿着粗麻布衣,腰间挎着样式不一的刀剑。为首的是个独眼大汉,脸上有道从额角划到下巴的狰狞刀疤。另外两人一胖一瘦,眼神里都带着毫不掩饰的贪婪。
独眼大汉的目光在林逸身上扫过,见其衣着破烂、气息内敛(林逸刻意压制了混沌之力的波动),便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
“哟,苏家妹子,这是从哪儿捡了个小白脸?”
苏晴脸色一变,上前半步挡在林逸身前:“赵疤子,让开。”
“让开?”独眼大汉嘿嘿笑着,“可以啊。把你们在森林里弄到的好东西交出来,另外……”他舔了舔嘴唇,“你这小娘们陪我们兄弟玩两天,就放你们走。”
旁边那胖劫修淫笑道:“大哥,这妞儿虽然瘦了点,但长得还挺水灵。”
瘦劫修则盯着林逸:“这小子细皮嫩肉的,说不定是哪家跑出来的少爷,身上应该有点油水。”
苏晴气得脸色发白,右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她认得这三个人——青阳城外围有名的劫修,专挑落单的散修下手,修为都是聚气境后期,为首的赵疤子更是聚气巅峰,距离凝真只差一线。
她虽然也是聚气巅峰,但一打三,胜算不大。
“林前辈,您先走,我拖住他们。”苏晴压低声音,语气决绝。
林逸没有走。
他甚至没有看那三个劫修,而是侧头问苏晴:“在青阳城,杀人犯法吗?”
苏晴一愣:“修士之间的争斗,只要不在城内动手,城主府一般不管。但如果是劫修……”
“那就好。”
林逸说着,向前走去。
他走得很慢,步伐随意,就像在自家后院散步。但每一步落下,脚下腐叶都悄无声息地化为齑粉——不是被踩碎,而是被某种力量彻底湮灭。
赵疤子脸色微变。
他混迹江湖二十年,见过不少硬茬子,眼前这小子明明气息不强,却给他一种极其危险的感觉。但贪婪压过了警觉——这小子和苏晴从森林深处出来,身上肯定有好东西。
“小子,找死!”赵疤子拔刀,刀身泛着暗红血光,显然饮过不少血。
他率先扑上,刀势狠辣,直劈林逸面门。另外两人也同时出手,一左一右包抄,封死了闪避空间。
苏晴惊呼一声,正要上前相助,却看见林逸抬起了右手。
只是一抬。
没有多余动作。
三道灰蒙蒙的细线从他指尖射出,细如发丝,快如闪电。
第一道细线撞上赵疤子的刀。
暗红长刀在距离林逸额头还有三寸时,骤然停滞。然后,刀身从刀尖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化为灰白色,就像瞬间经历了千百年风化。灰白蔓延到刀柄,再到赵疤子的右手。
赵疤子惊恐地瞪大眼睛,想松开刀柄,却发现整条右臂已经失去了知觉。
灰白之色顺着手臂蔓延,所过之处,血肉枯朽,经脉崩断。
“啊——!”凄厉的惨叫只持续了半声,便戛然而止。
因为灰线已经透体而过。
赵疤子僵在原地,保持着前扑的姿势。三息之后,他的身体如同沙雕般坍塌,化为一堆灰白色的粉末。风一吹,粉末四散,连半点血迹都没留下。
另外两道灰线,同时命中胖瘦劫修。
两人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步了后尘——同样化为粉末,只在原地留下三小堆灰烬,以及他们身上来不及毁掉的储物袋和兵器。
林逸收回手,指尖灰雾散去。
整个过程,不到五个呼吸。
苏晴站在原地,嘴巴微张,整个人都懵了。
她知道这位“天外客”前辈很强,能秒杀三头青莽兽。但眼前这一幕……已经超出了她对“强”的认知。
那是什么力量?
不像是五行术法,也不像是邪功。没有任何属性波动,却带着一种仿佛能湮灭万物的恐怖气息。
更可怕的是,前辈从头到尾,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
就像随手掸掉了三粒灰尘。
林逸走到那三堆灰烬旁,弯腰捡起储物袋和落地的兵器。储物袋是最低级的粗布材质,上面绣着粗糙的防御符文。他神识一扫,里面只有几十块下品灵石、几瓶劣质丹药,以及一些妖兽材料和杂物。
穷鬼。
他将三个储物袋扔给苏晴:“收着。”
苏晴手忙脚乱地接住,心脏还在狂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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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前辈,您刚才用的那是……”
“混沌之力。”林逸没有隐瞒,“可以同化、湮灭大多数低阶能量。”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苏晴听得心惊肉跳。同化、湮灭——难怪赵疤子三人死得那么干净,连尸体都没留下。
“这种力量,对邪祟之物有净化效果。”林逸补充道,“你刚才说血影教炼制血丹,如果遇到,可以试试。”
苏晴握紧储物袋,用力点头。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可能抱住了一条难以想象的大腿。
两人继续上路。
走过那三堆灰烬时,苏晴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风已经把灰烬吹散了大半,融入了泥土和腐叶中,不留丝毫痕迹。
就像那三个人从未存在过。
她打了个寒颤,快步跟上林逸的背影。
前方的林木越来越稀疏,已经能看见官道夯实的黄土路面。偶尔有车辙和马蹄印,显示着这条路的繁忙。
“前辈。”苏晴小声问,“您刚才为什么不问我,要不要留活口审问?”
林逸脚步未停。
“他们身上有血煞气。”他说,“杀过不少人,其中有无辜者。”
苏晴怔了怔:“您……您能看出来?”
“混沌之力对善恶有模糊感应。”林逸没有多解释。
其实是因为圣境神识的本质,哪怕被压制,也能感知到生命体残留的因果业力。那三个人身上的血煞浓得几乎化不开,死有余辜。
苏晴似懂非懂,但不再多问。
两人终于踏上官道。
路面宽阔,可容三辆马车并行。道旁立着石碑,刻着“青阳官道”四个大字。远处,已经能看见零星的行人和车队。
世界仿佛一下子从蛮荒森林,跳入了人间烟火。
苏晴松了口气,指向东方:“再走二十里,就是青阳城了。傍晚前应该能到。”
林逸点点头,目光却投向官道远处一辆缓缓驶来的黑色马车。
马车样式普通,拉车的却是两匹通体漆黑、眼泛红光的异马。车厢帘幕低垂,看不见里面的人。但林逸能感觉到,车厢里有一股阴冷的气息。
很淡,却与森林里那缕魔气波动,同出一源。
马车从两人身旁驶过,帘幕纹丝不动。
直到马车消失在道路尽头,苏晴才小声说:“那是骨魔谷的车。他们最近经常来青阳城,不知道在谋划什么。”
“骨魔谷?”
“东域另一个邪道门派,擅长炼骨术,和血影教是同盟。”苏晴语气里带着厌恶,“他们抓活人炼骨,比血影教还残忍。”
林逸收回目光。
血影教,骨魔谷,魔气波动。
这个青阳城,比他想象的更有意思。
“走吧。”他说,“早点进城。”
两人沿着官道向东走去。
夕阳西下,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而在他们身后十里,那辆黑色马车停在路旁。车厢帘幕掀起一角,一只苍白得没有血色的手伸出来,指尖捏着一片刚从地上捡起的枯叶。
枯叶上,残留着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灰色能量。
“有趣……”车厢里传来沙哑的低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