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某一刻,穿过两个高喊口号的青年肩膀之间的狭窄空隙,他的视线与雕像下那道焦灼寻觅的目光,在弥漫的尘埃与躁动的空气中,遥遥撞在了一起。
没有任何呼喊,甚至没有明显的动作。
麦卡伦的身体猛地一震,随即,他几乎是毫不犹豫地迈开了步子。
不是奔跑,而是一种极力克制却依然显得急促的小步伐,坚定地切入人群,朝着白酒的方向切来。
他拨开挡路者的动作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道,眼神死死锁定白酒,仿佛他是这片绝望之海中唯一可见的浮标。
人群的浪潮暂时将两人分开,又在一阵无规律的涌动后,将他们推到了一处相对松动的空隙。
相距不过一米。没有任何言语。
麦卡伦的脸上,沉重的焦虑在看到白酒完整身影的瞬间,化开了一丝,但随即被更深、更复杂的疲惫覆盖。
他向前一步,伸出双臂。
白酒也迎了上去。
那不是一个喜悦或慰藉的拥抱。
它的力道很大,麦卡伦的手臂紧紧箍住白酒的后背,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仿佛要确认眼前的人是真实的,而非又一个绝望幻觉。
白酒的下巴抵在麦卡伦的肩膀,能闻到他外套上冰冷的雨水气息和淡淡的烟草苦味。
透过厚重的衣料,能感觉到对方心脏沉重而快速的搏动,与自己胸腔里那颗冰冷缓慢跳动的器官,形成了沉闷而不协调的共鸣。
这个拥抱持续了大约三秒,或者五秒。
在周围沸腾的、指向外部敌人的呐喊声中,它静默得像个黑洞,吸走了所有声音,只留下纯粹的、两个个体在巨大倾轧力面前,依靠彼此确认存在的触感。
没有温暖,只有同等的冰凉,和一种“你也在这里”的、近乎残酷的认知。
麦卡伦快速环视了一下四周,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用极低的声音,混在周遭的喧嚣里,吐出几个字:
“走,这里不能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