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见皇帝那日,林砚秋跪在宣政殿前谢恩,言辞恳切,眼眶微红,却忍着没落下泪来。
夜初宁在御书房里见了此人一面,问了几个关于水利和赈灾的问题。
林砚秋答得既不慌乱,也不讨好,条理分明,处处透着实干之人的沉稳。
夜初宁批了让他进翰林院,又额外给了个差事——参与修订《天下水利考》,配合户部梳理河道与常平仓。
朝臣们对这结果无话可说。
那份策论的水平放在那里,谁挑毛病都显得自己瞎。
主要是因为多了几个人,皇帝终于不再逮着他们这些老人家不放了。
殿试后的京师长街落了场薄雨,青石板被洗得发亮,倒映着檐角垂下的宫灯,像一条浸了水的旧锦缎。
林砚秋从翰林院出来时,袖中还揣着那份《天下水利考》的初稿,纸页被他反复翻看,边角已经起了毛边。
他站在阶前,望着雨幕中模糊的宫墙轮廓,长长呼出一口气。旁边的同僚笑着拍他肩膀:“林大人,陛下这是要把你当牛使啊,才进翰林院就塞这么重的活儿。”
林砚秋摇摇头,唇边却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能做事,是好事。”
——
夜初宁靠在御书房的窗边,手里捏着那份新出炉的名单。
冰蓝色的眼眸微微眯起,像一只晒够了太阳终于决定开始狩猎的猫。
殿试结束后的第三天,朝堂上终于安静了些。
那些老狐狸见皇帝没有再提出什么惊世骇俗的“梦话”,纷纷松了口气,以为这位年轻的君王终于消停了。但他们错了。
夜初宁从袖中取出一份早就拟好的旨意,递给郑太傅:“太傅,把这个发下去。”
郑太傅双手接过,展开一看,浑浊的眼眸猛地睁圆——
“陛下!这——这是要增设‘灾备司’?”
“怎么,太傅觉得不妥?”
“不是不妥,只是……”郑太傅的手指微微发抖,声音带着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只是这灾备司的职权范围,几乎覆盖了户部、工部、兵部、刑部四部之责。粮仓、水利、疫病、流民——全归它管。”
夜初宁微微一笑:“怎么,太傅觉得这个衙门管得太宽了?”
郑太傅的手指在旨意边缘微微收紧,花白的胡须在烛火下颤了颤,声音里带着一种压不住的干涩:“陛下……这不是‘宽’的问题。老臣斗胆问一句,这灾备司,归谁统辖?”
夜初宁靠在椅背里,冰蓝色的眼眸半阖着,像是早就等着这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