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国公张仑?他这是唱的哪一出?是真心实意来补缴欠款,还是把这烫手的陈年旧账,借着新政的由头,扔到台面上?
席书到底是久历官场的人,转瞬便镇定了下来,转头对着冯清道:“冯都堂,你看这事……”
冯清脑子里念头转得飞快,转瞬便有了主意,脸上依旧带着笑,道:“席部堂,这有什么难的?贵部掌管天下山泽、土木营造,勋戚世家历年支取皇木、占用山场,有些陈年旧账没结清,也是常有的事。如今英国公主动上门来清理,正是响应朝廷的度支新政、奉公守法的表率!这件事,正好能叫天下人看看,咱们这新衙门‘厘清旧账、规范征收’的效用。依下官的浅见,就请李侍御、王给谏二位,再带着贵部的司官,现场受理,按着新定的章程,勘验文簿、核算银两、登记账册。所有过程,全在明面上办,账目一笔一笔都登记备案,清清楚楚。等这事办完了,把英国公府的奉公之举,还有咱们的处置结果,一并写进题本里,奏闻圣上。席部堂以为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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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书一听,立刻就明白了冯清的用意 —— 这哪里是件棘手的事,分明是送上门来的好机会!正好借着英国公这个勋贵之首的举动,给新政立个活招牌,既显了新衙门的公正,又给了勋贵体面,还能叫圣上看了高兴。当即连连点头,道:“冯都堂所言极是!正该这么办!” 随即转头吩咐那吏员,“快去,传虞衡司刘郎中、屯田司赵员外郎,立刻到部堂前接待英国公府的人!一应事项,全按着新定的章程办,一笔一笔都要登得明明白白,不许有半分含糊!”
那吏员领了命,飞也似的去了。冯清又对着李澍时、王用庆拱手道:“李侍御、王给谏,这件事,就烦劳二位,带着我们度支衙门的人,现场监察协理,务必叫整个过程都合规矩,结果清清楚楚,叫人挑不出半分错处来。”
李、王二人此刻也觉出这事的分量,既是责任,也是功绩,当即齐声应道:“下官等责无旁贷!” 说罢,便带着人匆匆往前头去了。
席书看着他们去远了,转头和冯清相视一笑,压低了声音道:“冯都堂,这把势,借得真是妙啊。”
冯清抬眼望着院子里那几株古柏,枝桠上已经隐隐冒出了新芽,轻声道:“不是我们会借势,是圣上的施政,本就有雷霆的威严,也有容人的体面。我们这些做臣子的,不过是顺着时势,替圣上办些分内的事罢了。”
不说二人在库房院内闲谈,且说工部衙门前,此刻早已围得水泄不通。十几辆大车一字排开,一半盖着油布,露着银鞘的边角,一半装着黑漆的木箱,想来便是那些账册。英国公府的大管家,是个四十多岁、精明干练的中年人,手里拿着礼单和账册,正对着围过来看热闹的胥吏、路过的各部官员,高声说着自家小公爷奉公守法、响应新政的话,语气里满是自豪。李澍时、王用庆带着一众司官,一脸严肃地按章程勘验、登记、兑银,一丝不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