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一样,不消一个时辰,就飞遍了六部五府、都察院、通政司各个衙门,连内廷都传遍了。
乾清宫西暖阁里,朱厚照正坐在铺着白狐皮的暖榻上,手里拿着方才送进来的工部题本副本,听着跪在地上的文书房太监张大顺,低声回禀今日工部里发生的事。听到张仑主动上门补缴欠款、冯清和赵璜联手处置得滴水不漏时,他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一抹浅淡的笑意,手指无意识地敲着炕几上的青玉镇纸。
“他倒是个识时务的。” 他哼了一声,抬眼问道,“定国公徐光祚那边,还有别的勋贵家里,有什么动静没有?”
旁边侍立的刘全忠,忙躬身陪笑道:“回主子爷的话,听外出采办的人回来说徐公爷昨儿回府,就把家里的大管家、管庄的庄头都叫了去,盘账盘了大半夜。今儿一早,就派人往户部递了帖子,问清丈田亩、补缴欠粮的章程,估摸也是要跟着办的。”
“算他们识趣。” 朱厚照淡淡说了一句,坐直了身子,“冯清这事办得还算得体。没有一上来就摆着钦差的架子,知道先去稳住梁材,请教杨一清,又挑了席书这个肯做事的人联手。英国公府这事,他处置得也巧,既立了咱们的规矩,又给了人家体面,还把科道的人实实在在拉进来了。嗯,是个会用脑子办事的,不枉梁材举荐他一场。”
张大顺忙陪着笑,道:“万岁爷圣目如炬,一眼就看透了。冯清确是个难得的干才。”
“干才不干才,还得看往后的路走得怎么样。” 朱厚照站起身来,走到窗前,推开了半扇窗户。料峭的春风吹了进来,带着一股子泥土的清香。窗外宫墙根下的几株柳树,枝条上已经隐隐透出了一层似有若无的鹅黄绿意。
“这才刚刚开了个头。工部之后,还有兵部、太仆寺、光禄寺,哪一个不是烂账成堆?还有内府各监局那些乌七八糟的账目。他这法子温和,能解决些面上的事,可有些地方,温水煮青蛙,是煮不透的。” 他的眼神骤然锐利了起来,回头吩咐道,“去传旨给司礼监,叫内府各监局、惜薪司、宝钞司这些地方,把手里的账目,都自己先理清楚了,限期报到度之房来。敢有隐瞒糊弄的,仔细他们的皮!”
张大顺、刘全忠二人,忙齐齐躬身,应道:“是,奴婢们遵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