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迈出两步,巷口的铁掌步子已经堵上来。
两个金吾卫举着横刀,刀面在风灯下折射出惨白的光。
“放下手里东西。”
披铁甲的那人走到近前,风灯照亮了他的脸。
四十来岁,下颌方正,眼角带了道旧疤。
他扫了一眼地上的火折子和陶罐,又抬眼看了看柳家铺换了颜色的门楣。
第三个人的手松开了。
短刀从袖口滑出来,叮当掉在地上。
哑女从巷子另一头闪出来。
她手里拎着另一个人的衣领——这人刚才想从柴堆后头溜,被她从墙头截下来,摔在柴垛上,腿还卡在两捆柴中间。
她把那人往前一推,自己退到墙根,靠着墙站定,没再出声。
披铁甲的人低头看了看地上的三个人。
一个肩膀脱臼,瘫在地上抽气。
一个脑袋磕破了,血混着灰糊了半边脸。
第三个被哑女按过,后背蹭掉一大块皮,疼得龇牙。
“火油。”
披铁甲的人蹲下来,手指碰了下陶罐的边缘。
“还有引火的布条。”
他站起身,朝身后摆了摆手。
两个金吾卫上前,用绳子把三个人捆了,绳结打在肘后,挣脱不得。
柳家铺的后门吱呀一声开了。
柳掌柜披着外衣出来,手里举着盏油灯。
灯光晃,照见巷子里的人影,他脚软了一下,扶住门框才站稳。
“军爷……小铺做布的,犯不着招这祸……”
披铁甲的人转过头看他。
目光从他脸上移到后院。
院里搭着木架,架上挂着几匹布,暗色在灯光下有些模糊。
“帘子什么时候换的?”
柳掌柜愣了一下:“今……今天刚换。旧帘子脏了。”
“换得好。”
披铁甲的人没多问。
他回头朝手下抬了下下巴:“火油封存。人带回衙门。后院封了,天亮前不准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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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掌柜张了张嘴,没敢再问。
他看着金吾卫把三个绑得结实的人拖出巷子,看着那个披铁甲的人弯腰捡起地上的火折子,在手里转了转,揣进怀里。
风灯的光移远了。
巷子重新暗下来。
柳掌柜靠在门框上,后背的汗把里衣浸得冰凉。
他扭头看了一眼后院的布匹,慢慢把门合上,插上了重木门闩。
赵恒蹲在对街茶棚的阴影里,手里攥着颗野枣,捏得发软。
他盯着巷子口,看那三个人被押走,看披铁甲的人最后一个离开,背影消失在街角。
“成了。”
他吐掉枣核,滚在地上发出细小的响动。
卫渊坐在茶棚最里头,面前摆着碗冷掉的茶。
他没喝,手指在碗沿上画圈:“陆敬亲自来巡这条巷子。”
赵恒蹲回来:“新官上任。哪条街有暗门,哪条巷子通禁军旧营,他都得摸个底。”
“皇帝调他来,不是让他装聋作哑的。”
卫渊把茶碗推开。
“这条沟连向何处,瞒不过他的眼。今晚巡到这儿,是冲着东宫的火折子来的。”
赵恒搓了搓手心:“那他看见柳家铺换了白帘子——”
“看见了。没问。”
卫渊站起身。
“不问,便是默认。默认了这条路,也就默认了要替皇帝接下这把火。”
两个人从茶棚后门出去,沿着暗巷往回走,脚步落在湿石板上,动静极轻。
走到半路,赵恒开口:“陆敬把人带回去,怎么审?”
“不审。”
卫渊拐进另一条窄巷。
“封口供,装铁筒,递呈御前。怎么处置,全看皇帝那口气能撑几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