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8章 火折照金吾

“那太子——”

“太子今晚睡不着。”

卫渊的脚步没停。

“火折子和火油,都是东宫出来的痕迹。东西进了内廷,那要命的把柄,就握在皇帝手心里了。”

赵恒咧嘴:“那咱这把刀——”

“咱们没递刀。”

卫渊推开卫府后门。

“是太子自己把手伸到了刀口下。”

门轴响了一下。

门合上时,哑女从屋檐跳下来,落在院里。

她手里捏着样东西,走到卫渊面前,摊开手掌。

是一枚铜钱,边缘磨得发亮,正面是个“通”字。

卫渊接过来翻到背面,是一片空白。

他用指腹在铜面上摩挲了一下,放进口袋。

“程知远送来的?”

哑女点头。

“说什么?”

哑女从袖中掏出木板,写了三个字:账已动。

卫渊把木板看了两遍,递还给哑女,自己往书房走。

赵恒跟在后头,压低声音:“程知远那本账,太子开始往外抹了?”

“他来不及了。”

卫渊推开书房门,坐回案前,手指按在那只铁盒上。

“账送到皇帝手里那天,这些名姓就已经定死了。太子能烧得掉纸上的字,抹不掉案头上的印。”

窗外传来更鼓声。

四更。

天边还是漆黑一片。

青衣文吏是五更天跑回东宫的。

他穿过垂花门时绊了一跤,膝盖磕在台阶上,爬起来顾不得拍灰,继续往前跑。

跑进太子寝殿外院时,天刚泛白,廊下的灯笼火光有些暗淡。

太子站在廊下,朝服已经穿戴整齐,腰间佩玉,手背在身后。

他没看文吏,眼睛只盯着院子里那棵落光了叶子的老槐树。

文吏跪下来,额头抵在青砖上,砖缝里昨夜残留的雨水刺得人额角发疼。

“殿下……陆敬的人撞上了。三个人,连火油带火折子,都被扣下了。”

太子的手指动了一下。

他背在身后的手,拇指狠狠擦过食指的指节。

“陆敬亲自去的?”

“披甲下马,当街拿人。”

文吏的声音发颤。

“那个哑巴从屋顶踹下来一个,另外两个根本没走脱。”

太子转过身,脸色在将明的天光里显得晦暗难明。

“你亲眼看见的?”

“在巷口……看见人被绑了出来。”

太子走进书房。

文吏还跪在院子里,头死死低着,没敢动。

书房门大敞着。

太子走到案前,伸手去拿桌上的玉杯。

杯里盛着昨夜的茶,茶汤已经凉透,面上浮着一层死水般的油光。

他的手握住杯身,指节根根收紧。

杯壁上的釉光忽然裂开一道细纹,从杯底蔓延到杯口。

然后玉杯碎了。

碎片扎进掌心,血从指缝里渗出来,一滴,一滴,砸在案面上。

茶水混着殷红,淌成一道细线。

文吏在院子里听见瓷器碎裂的闷响,肩膀不由得缩了一下。

太子把碎杯扔回案上。

他低头看着掌心的伤口,血顺着手指往下淌,滴在朝服的袖口上,洇出一团深沉的暗红。

“陆敬。”

他念出这两个字,声音极低,自言自语。

“好一把新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