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3章 我把三万禁军,交给最该杀的那个人

“不用。”

陆敬没跟进去。

他伸手解刀。

动作不快,也不慢。左手托住刀鞘中段,右手拇指顶在刀格底部往上一推,刀扣松开,把整把刀连鞘从腰带里抽出来。

腰带空了一块。他的手在那块空处停了一下。

皮子上有一道很深的压痕。刀鞘挂得太久,皮子被压出了形状。

他走到卫渊面前,双手把刀递出去。然后跪下了。

铁甲撞在石地上。不算响,声音很干,嗑嗑两道。

“腰牌是我发的。”他说。“人是我点的。”

顿了顿。

“我不敢辩。”

卫渊低头看着他。

陆敬头顶上有几根白头发了。卫渊以前没注意过。

诏狱门口的风挺大。九月底的京城,风带了凉意,吹在脸上不疼,但手背上会起鸡皮疙瘩。

卫渊看了他很久。

久到陆敬的膝盖在石板上开始微微打滑——甲片底下垫不了东西,铁磕着石头,跪久了会往两边滑开。

卫渊弯腰。

捡起刀。

然后把刀搁回陆敬手里。

手背碰到陆敬的手心。陆敬的手是凉的,手指有些僵。

“明早卯时,校场。”卫渊说。“三万禁军,全部列队。”

陆敬抬起头。

卫渊已经转身往府里走了。

身后传来陆敬站起来的声音——甲叶互相碰撞,磕磕碰碰的,站了两遍才站稳。

他也没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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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恒没去吃饭。

他坐在前院的石阶上,手里拿着半个冷馒头,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又吐出来。面是好面,但他吃不下去。

卫渊从他旁边走过去的时候,赵恒问了一句。

“陆敬呢?”

“走了。”

“世子怎么说的?”

“没说。”

赵恒转过头。

“十一个云州弟兄的命——不追了?”

卫渊停住脚步。

他没回头,只是看着前院那棵梧桐。树叶黄了大半,地上落了一层,没人扫。

“你觉得是陆敬干的?”

赵恒没接话。

“你真觉得?”卫渊又问了一遍。

赵恒攥着馒头。手背上的青筋跳了几下。

然后他把馒头往地上一摔。馒头弹了两下,滚到台阶底下的水洼里,浮着没沉。

“我觉得不是。”他咬着后槽牙。“但我不服。”

“不服什么?”

“不服你把刀还给他。”赵恒站起来。“就算不是他干的,牌是他经手的,人是他选的。我不管他冤不冤,十一条命得有个说法!”

他声音大了起来,前院几个杂役都探头往这边看。

卫渊转过身。

“昨天夜里从巷子里拖出来的最后一个,”赵恒喉咙里像塞了东西,“脸已经认不出来了。左手小指少一截,三年前在云州冻掉的。”

“他管我叫赵哥。”

“我拿什么去告诉他家里人?告诉他们统领跪了一跪,世子把刀还回去了?”

院子里没人说话。

卫渊看着他。

过了很久。

“你去找孟骁。”卫渊说。“让他把那十一个人的名字写下来。字要写大,一张纸一个名字。”

赵恒皱起眉:“写了干嘛?”

“明早校场上用。”

赵恒盯着他。

“三万人都得看清。”卫渊说。“这个说法,我给你。”

赵恒的嘴巴动了动,什么也没说出来。

最后弯腰把水洼里那个馒头捡起来,在袖子上蹭了两下泥,塞进嘴里咬了一大口。

嚼了几下咽下去。噎得胸口一哽。

然后转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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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

卫渊点了两根蜡,坐在书房里翻那本旧账册。

蜡不好,油烟大,屋顶熏得黑乎乎的。蜡油顺着铜座往下淌,滩了一案几。他拿了块碎布垫在下面,碎布也被油透了。

账册是二十年前镇北后营的支出流水。纸张发脆,中间有几页粘在一起,他拿小刀慢慢挑。挑到第三页的时候刀尖戳破了纸。

他骂了一句。不是什么文雅的话。

挑开那页之后,他看见了一笔支出。

“天授九年秋,拨制印银四十两。内府铸印房领,不入公账。”

四十两银子铸印。什么印值四十两。

卫渊把这一页折了个角,继续往后翻。

翻了七八页,又看见一笔。

“天授十年春,补印银十二两。旧模损毁,另铸。”

旧模损毁。

他又翻了十几页。第三笔在天授十一年冬天。

“拨制印银三十两。此次模具交内府永存,不得私毁。”

“不得私毁”四个字,下笔很重,墨渗到了纸背面。

卫渊把账册合上。

然后又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