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3章 我把三万禁军,交给最该杀的那个人

又合上。

左手搁在封面上,手指一下一下敲着桌面。声音很轻,在空荡荡的书房里听得很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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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虫叫一阵一阵的,中间隔着很长的沉默。

他想起北疆的草。那边的草比京城的粗,割手。

罢了。

他拍了拍账册上的灰,指尖沾了一层灰扑扑的东西。

蜡烛噗地跳了一下,快烧到底了。他换了一根。

周朗的脚步声从院子那头传过来。

很急。是跑的。

“世子。”他在门口站住,扶着门框喘气。

“查到了?”

周朗点头。喘了两口才说出话来。

“内府铸印房总共三房:东房管官印,西房管兵牌,中房管密件。二十年来管兵牌这一房的,换了七任主事。”

“但有一个人没换过。”

他吞了口唾沫。

“铸模老匠,姓姚,六十三了。”

卫渊没什么反应。

“哑的。”周朗补了一句。“哑了二十年。”

卫渊敲桌子的手指停住了。

“哑了二十年。”他重复了一遍。

周朗从怀里掏出一张纸,上面几行字写得很急,墨都晕开了。

“我托人问了内府的老人。这个姚老头原先不哑。天授十二年冬天,有一天突然就不说话了,再也没开过口。大伙都说他中了风,可他手上功夫没废,该铸什么铸什么,二十年没出过岔子。”

天授十二年冬天。

卫渊在脑子里算了一下。

那一年冬天,他爹被关进了北仓。

他把账册慢慢合上。这一次没再打开。

“这个姚老头,现在还在铸印房?”

“在。”周朗说。“今天还上值了。”

“住哪儿,几口人,谁给他送饭。”

“我明天就能问出来。”

“问,别去见他。”

周朗一愣。

“哑了二十年还活着,”卫渊说,“是有人留着他。我今天去敲他的门,明天就得替他收尸。”

周朗把那张纸捏紧了一点。

“派两个眼生的盯着,只看,不动。”卫渊说。“这条线先搁着。明天有一件更要紧的事办。”

“什么事?”

卫渊没有马上回答。

他走到窗前,推开半扇窗。夜风带着一点护城河的腥味灌进来。不好闻,但比屋里那股蜡油和霉纸的味道强一点。

袖子里的半块玉狐硌着腕骨。

“明早校场,我把禁军令符给陆敬。”

周朗的脸一下子白了。

“世子——”

“三万人看着他接。”

“可牌是他签的!万一——”

“牌就是要让我砍他。”卫渊转过身。“一个死人把这块牌揣在怀里,揣了三天,毛刺都没磨掉,就为了等我来捡。我砍了陆敬,禁军半个月出不了京,京城的门谁开谁关,就不是我说了。”

周朗嘴唇动了动。

“那……那要是他真是他们的人?”

“那更得给。”卫渊说。“给了,他背后的人才会伸手。伸出来,我才有东西砍。”

屋里静了很长一段时间。

“您想好了?”周朗的声音有些干。

“想好了。”卫渊说。“睡吧。”

周朗退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

卫渊已经坐回案前,重新打开了那本账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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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那天晚上没睡。

那本旧账册从头翻到尾,又从尾翻到头。中间有一页破了角,他拿浆糊粘了粘。粘完又觉得多余——这账册又不是拿来裱的。

后半夜风大,把梧桐叶吹到窗台上,堆了薄薄一层。他伸手拨了拨,叶子干了,一碰就碎。

快天亮的时候,院墙外面有人走过。脚步很轻,是布鞋。

他没起身去看。

只是又摸了一下袖子里那半块玉狐。

这已经是今天第四次了。

铸模老匠哑了二十年。新腰牌递进了诏狱。高明说他昨夜在府里。

三件事都不响。

他把账册推到案几角上。蜡烛燃尽了,铜座上剩一摊白蜡。天光从窗户透进来,灰蒙蒙的,看不出今天是阴是晴。

卫渊站起来。

膝盖已经不怎么响了。

院子里堆满了黄叶,一晚上的风把梧桐吹得秃了大半。他踩着叶子走出去,嚓嚓嚓的声音在清晨的空气里显得很脆。

校场的鼓还没敲,人已经列齐了。

三万人,一直排到远处的土墙根下,甲片上都是露水,白气从队列里一层一层往上顶。

点将台上站着陆敬。全甲,佩刀,脸朝着台下。

赵恒在台阶下等着,怀里抱着一摞纸。

十一张。

卫渊接过来。最上面那张写着三个字,笔画又粗又重,纸都被墨洇透了。

他把纸卷起来握在左手,右手伸进袖子,摸到了那枚令符。

铜面很凉。

台下三万人没有一点声音。

卫渊走上第一级台阶。

“击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