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5章 一千人西出潼关

梁上那根绳还在。

两道绕过来,拧成三股,死结收得很紧。

和诏狱那个七品旧吏,一模一样。

周朗脸色发白。

“内府结法。”

哑女抬起手。

她没力气写长字。

木炭在门板上划得歪歪扭扭。

只写了四个。

**内府结法。**

写完,她手一松。

木炭滚到地上。

卫渊俯身捡起来。

递回她手里。

哑女没接。

她盯着那具尸体。

喉咙里发出一点声音。

很古怪。

赵恒皱起眉。

他跟哑女打交道多年,从没听她出过声。

那声音又响了一次。

很轻。

断断续续。

“活……着的……”

她喘了一下。

额角青筋鼓起来。

“活着的四个。”

卫渊站着没动。

哑女眼眶发红。

继续挤出后半句。

“还剩……三个。”

说完这句话。

她整个人像被抽掉了力气。

偏过头。

昏了过去。

赵恒骂人的话到了嘴边。

又咽回去。

周朗蹲下摸了摸她手腕:“脉乱得厉害。像是伤了嗓子,又强行说话。”

“找军医。”

“军医在给孟骁换药。”

“把人拖来。”

赵恒立刻转身。

卫渊看着门板上那四个字。

炭灰被汗水洇开了一点。

内府四暗桩。

死了一个。

剩下三个。

谁是另外两个?

姚老匠算不算一个?

那个哑了二十年的老头,是不是早就被人从名单上划掉了?

不对。

这事儿没这么简单。

“周朗。”

卫渊说。

“在。”

“姚老匠那边,加人。”

周朗一愣:“不是说只看不动?”

“还是不动。”

卫渊道。

“但盯着的人换成两班,别用卫府的人。去找宁老瓢借几个跑河道的。”

“他肯借?”

“给钱。”

“给多少?”

卫渊想了想。

“先欠着。”

周朗张了张嘴。

卫渊已经转过身。

“还有,明天一早,御膳房、西偏门、铸印房外巷,三处地方的黄泥,各取一包。别混。”

“明白。”

周朗走出去。

又折回来:“世子,西行的事……”

“照旧。”

“哑女这边——”

“他们就是想让我回头。”

卫渊望着帐外。

夜色黑沉沉的。

营地远处有马在嚼草。

嚼得很慢。

草料里掺了点麦麸,马不爱吃,鼻子里不停喷白气。

“我回头,他们就知道该怎么赶我。”

卫渊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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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回,他们才会着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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丑时刚过。

一千人出了西门。

没打旗。

也没吹号。

马蹄上裹了布。

踩在城外的冻土上。

声音闷得很。

京城城墙越来越远。

墙头灯火缩成一串发黄的小点。

赵恒骑在卫渊左边。

背着刀。

腰上还挂着半袋没吃完的干饼。

“真就一千?”

他问。

“嗯。”

“陆敬那儿三万禁军,你只带一千旧部。要是潼关外真有三千人——”

“那就看三千人里头,有多少真想打。”

赵恒听得烦。

“你每回都这样。”

“哪样?”

“把人往好处想。”

卫渊看着前头黑漆漆的官道。

“我没有。”

“那你还——”

“我是把人往怕死处想。”

赵恒一怔。

卫渊没再说。

队伍走到一处荒坡时。

他忽然勒住马。

路边长着几丛野菊。

花已经败得差不多了。

剩一点黄贴在枝头。

卫渊下马看了一眼。

也没摘。

就站了片刻。

赵恒在马上等得不耐烦。

“赶路呢。”

“知道。”

“那你看花干什么?”

卫渊重新上马。

“没看花。”

赵恒“啧”了一声。

天快亮时,潼关已经在前头露出轮廓。

关外风更大。

吹得人脸发木。

高明始终落在队伍后面。

没怎么说过话。

他那双靴子换过了。

干净得很。

连泥点都没有。

卫渊回头看了一眼。

高明也正看着路边。

那里有一道很浅的车辙。

车辙里嵌着黄泥。

泥色发黏,和京城护城河边的差不多。

高明翻身下马。

蹲下去。

用两根手指捻了一点。

“世子。”

“嗯?”

“这条路上,昨夜有车先过去。”

卫渊勒住缰绳。

“几辆?”

“一辆。”

高明看了看车辙深浅。

“拉得重。”

风从潼关那头吹过来。

带着一点土腥气。

也带着烧过纸钱的味道。

卫渊抬头望向关外。

天边刚泛白。

旧屯的方向,一面灰白色的小旗挂在哨塔上。

隔得太远。

看不清针脚。

只能看见旗上那个模糊的半月。

半月底下。

像是多了两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