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6章 两针旗下不让路

是封过信的蜡。

不是先帝旧令上的旧蜡。

是刚补过的。

【伏笔:韩魁手里的“先帝旧令”封蜡新补,旧令可能被人拆看过,甚至被重新拼接。】

旧屯的土路上,那个抱孩子的妇人已经不见了。

一名少年牵着骡车从街角出来,车上坐着个背药箱的老大夫。少年路过卫渊身边时,小声说:“大夫是借来的,银角不够,还差三文。”

妇人从屋里跑出来,头发散着,手里攥着那枚银角,塞给少年。

“先看病。”

“可这是世子——”

“先看病。”

声音不大,附近几个人都听见了。

韩魁看了那边一眼。

“你给了她一枚银角。”

“嗯。”

“她若还不起呢?”

“我没打算让她还。”

“那你刚才为什么说是借?”

卫渊摸了摸袖口,半块玉狐的边角硌着皮肤。

“她不肯要白给的。”

“旧屯的人,确实不喜欢欠人情。”

“你们喜欢欠命?”

韩魁的脸色终于变了变。

“三千人守在马场,粮草却往祠堂后面运。你们守的若只是旧屯,不该把草料和药材都往后藏。”

韩魁没有回答。

卫渊忽然觉得头疼。昨夜没睡,沿路没吃多少东西。胃里一阵发空。他伸手按住腹部,过了一会儿,才松开。

赵恒看见了。

“饿了?”

“没有。”

“你脸都白了。”

“风吹的。”

“风能把人吹白?”

“你话真多。”

赵恒从怀里摸出半块干饼递过去,边缘还沾着一点马毛。

卫渊接了,咬了一口。饼硬得硌牙,嚼了好一阵才咽下去。

“我早上本来有一整块。”

“吃了?”

“高明拿走了。他说你没吃东西。”

卫渊的手顿了一下。

“他自己没吃?”

赵恒摇头:“不知道。”

远处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不是锣。

地底下有什么东西塌了。

韩魁猛地转头。

马场里的马开始躁动,几匹马抬起前蹄,铁掌踢在木栏上。有人在里面喊了一声,很快被马嘶盖住。

卫渊看向祠堂后墙。

高明还没回来。

他刚才走的是后墙,车辙通向马场。从祠堂后面过去,半盏茶就该有回声了。

现在已经过了一盏茶。

韩魁把布帛交给身后士卒,朝马场门口走。

卫渊拦住他。

“你去哪儿?”

“看马。”

“马不会把地面踩塌。”

韩魁停下。

两人之间只隔着一臂。韩魁身上有股旧皮甲的味道,夹着烟和汗。那道脸疤在风里发白,疤皮还嫩。

“卫世子。”他低声道,“你最好别把手伸进不该看的地方。”

“我已经看见了。”

“看见什么?”

“你怕的不是马场失火。”

韩魁没有说话。

卫渊把最后一口干饼咽下去,喉咙被粗糙的麦皮刮得发疼。他咳了一声,咳得胸口发闷。

赵恒赶紧拍了拍他的背。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卫渊抬手让他停。

祠堂后墙那边,终于传来脚步声。

很轻。

一步。又一步。

高明从枯草后面走出来,衣摆上多了几块湿泥,右手捂着左肋。指缝里渗出一点血。

赵恒迎上去:“你受伤了?”

“擦破。”

“擦破能流这么多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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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明没答。

卫渊看见他手里握着一块铁片。铁片只有巴掌大,边缘被车轮压得弯曲,上面粘着黄泥。中间有一道浅浅的刻痕,标记被人硬生生磨掉了。

“车轮上的?”

“嗯。”

“车呢?”

“没找到。”

“人呢?”

高明抬眼,望向马场后方。

“找到一条地道。”

韩魁的手指停住了。

“通到哪儿?”

高明没有立即说。他袖口沾着一点白蜡,和井边那截灰线上的蜡一模一样。

“祠堂下面。”

风从屯外吹进来。

哨塔上的两针半月旗被拉得笔直,旗尾两根线头缠到了一起,怎么也分不开。

卫渊看着那面旗,忽然想起车底那块空印腰牌。

印压过,没蘸墨。

有人想让一个东西看起来是真的,却又故意留下了不该有的空白。

他低头看向脚下。

祠堂里,供桌下的玉狐还在。

可地道已经有人走过。

这块玉,未必是给他留下的。也可能是给某个赶在他前面的人准备的。

卫渊摸了摸腕骨上的玉狐,指腹刚碰到玉面,忽然感觉到一阵细微的震动。

很轻。

他手指停住。

高明也看见了。

“世子?”

卫渊没有回答。

祠堂后方,地下传来第二声闷响。

这一次,所有人都听见了。

马场里的三千匹马同时受惊,铁蹄砸在地面上,整个马场都在颤。

韩魁脸色变了,转身喝道:“关门!把后营的人都叫起来!”

马场黑门轰然合上。

赵恒拔刀出鞘,刀刃擦过鞘口,一声短响。

“现在还不进?”

卫渊看着紧闭的马场门。

“进。”

赵恒一怔。

“带几个人?”

“就我们三个。”

“高明还捂着伤口。”

“那就两个半。”

高明的手从肋下拿开,血已经浸透了衣服。他低头看了一眼,不怎么在意。

“我能走。”

“我没问你能不能走。”卫渊说,“我问你地道里还有什么。”

高明沉默了一下。

“有一扇门。”

“门后呢?”

“有人在敲。”

卫渊的手指又摸向玉狐。

这回,玉狐没有再动。

【伏笔:半块玉狐对地下敲门声产生过一次回应,暗示它并非单纯的兵符,可能与北仓旧案中的暗室、名册或某种门锁有关。】

卫渊抬头,看向韩魁。

“开门。”

韩魁没有动。

“不开?”

“门后不是你该进去的地方。”

“这句话,刚才有人对我说过。”

卫渊往前走了一步。

“他说完以后,给我让了路。”

马场门后的火光晃了晃。

有人拉开了门闩。

不是韩魁。

门缝里,露出一只满是血的手。

手指在门板上敲了三下。

笃。

笃。

笃。

一个沙哑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卫家的人,别进来。”

卫渊站在门外。

他听见那声音里有喘息,也有强忍着的疼。说话的人气息很短,撑不了多久。

“你认识我?”

里面没有回答。

片刻后,那人又敲了三下。这一次,敲的是门下方。

门板底下的泥被震开一道细缝,露出半张浸了血的纸。

纸上只有五个字。

**北仓第三库,留活口。**

卫渊弯腰,把纸捡了起来。

纸背面还有半个没干的印。

不是官印。

是一个很小的狐头。

他抬起头。

旧屯上空,天色彻底沉了下去。风把那面两针半月旗吹得猎猎作响,远处潼关的城墙上,在同一时间亮起了一盏又一盏火把。

有人已经知道,他到了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