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4章 那个字,是“卫”

韩魁嘴唇动了动,没有答。

这已经算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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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被抬回祠堂时,石板后的伤者还活着。只剩很浅的呼吸。

梁七槐把担架放在石板旁,老人闻到缝里飘出来的药味,身体忽然绷了一下。他抬手在担架板上敲。

笃,笃,笃,笃——

节奏和门后的不同。

石板下面安静了片刻。随即,里面传来三次回应。

第一次很轻。第二次更轻。第三次拖得很长。

老人闭上眼,摇头。他伸出手指,在周朗递来的纸上写了两个字。

转运。

字写得歪,墨点落得满纸都是。

“他认识门后的人。”周朗说。

“不是一批。”梁七槐盯着敲击节奏,“一个是送印的,一个是记车的。两人走的不是同一条线。”

太子靠在墙边,伤口已经重新包过。脸色仍白,听到“七八三”时,抬起头。

“我见过这个号。”

所有人看向他。

太子喉结动了动:“第三次见青狐,他问过我一句,七八三柜里的旧印还在不在。我以为是调兵的东西。他让我把一句话传给一个内府小吏,说旧印已毁,叫他不要再等。”

“你传了?”卫渊问。

太子点头。“传了。”

周朗翻开供词册。太子看见他要写,忽然道:“写完整。别写成受人胁迫。”

周朗笔尖停住。

“我那时知道那话不对。”太子说,“可我想让他更信我。后来他确实更信了,给了我玉狐,也让我见了旧屯的人。”

他笑了一下,没什么笑意。

“将来若要杀我,别只杀别人替我写的罪。”

周朗低头,在纸上添了一行。

主动传递假消息。

字写完,他手指僵了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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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渊没安慰太子,只道:“继续养伤。你活着,供词才有用。”

祠堂外忽然传来马蹄声。

援军领将快步进来,甲上全是水。他手里攥着一封湿透的军报,脸色不太好。

“城内来了密令。”

他把军报放到供桌上。

周朗展开一看,纸上写得很直白:卫渊劫持太子,私藏北仓逆党,潼关援军即刻封锁旧屯,凡持证物者一并拘押,待内府核验。

赵恒刚从北山赶回来,听到这里,眉头一拧:“内府的手伸得够长。”

援军领将看向卫渊。

“卫世子,此令没有兵部验符。但我若不执行,潼关上下三千军户都得担罪。”

卫渊把那张军报压在铜牌下。

“你有两条路。”

援军领将没说话。

“一条,照令封旧屯,把石板、证物、太子都交出去。你能保一时。”

“另一条?”

“护送证物回城,等兵部验符。你不用替我站队,只替潼关的人看住东西。”

援军领将盯着供桌上的残页、铜片、旧饭盒。

他沉默很久,最后伸手拔出佩刀,转身插在祠堂门槛前。

“从现在起,旧屯只进不出。”

“证物由我护送。石板不能开。”

“可以。”卫渊说。

“但若有人来抢,我的人只认账册和名单,不认内府腰牌。”

援军领将点头。

这话没说得太满。不过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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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魁那名旧部还绑在祠堂门口。

信鸽被折了翅,缩在竹笼里,不叫,也不动。

卫渊让人重新取了一张纸,递给那旧部。

“写。”

旧部浑身发抖:“写什么?”

“你平日怎么报。”

旧部看着卫渊。

卫渊道:“就说石板已经开了。门后证人只剩一口气。甲车老匠交出七八三账册。”

旧部嘴唇发白:“他们会来杀人。”

“会。”

“那我家里……”

韩魁站在旁边,声音发沉:“你家里的人,我派人去接。”

旧部抬头。

韩魁没再看他,只道:“写吧。错一次,不能当一辈子哑巴。”

纸条绑上鸽腿。鸽子飞得歪,还是飞出去了。

没过多久,潼关西边的雨幕里,也升起一只鸽子。同样的飞法。同样绑着油纸。

赵恒抬头看着,手按在刀柄上:“还真有人接。”

“别射。”卫渊说。

“俺知道。”

他嘴上这么说,手却没松开。

石板下忽然传来敲击。

不是三短一长。很长的一串,先快后慢,最后停在两下重音上。

木匣里的老人听见后,像被针扎了一下。他猛地撑起身,伤腕碰到担架边,脓血又渗出来。他抓住卫渊衣袖,指甲几乎掐进布里。

周朗赶紧递纸。

老人写得很快,墨都划破了纸。

——沈毅没有死。

写完第一句,他喘得厉害,胸口起伏像破风箱。

卫渊没催。

老人歇了两下,又写。

——但他已经不在北仓。

祠堂里没有人出声。

雨水从屋檐滴下来,落在那两行字边上,晕开一点墨。

老人却还没松手。

他在最下面补了一串柜号。

西柜,七号,八层,第三页。

后面又添了一个名字。

不是冯吉。

是一个卫渊很多年没听过的旧名。

阿蘅。

卫渊的手指停在纸边。

母亲病逝前,府里只有一个老嬷嬷这样叫过她。

那年他还小,躺在床上发热,记不清母亲的脸。

却记得窗外有人走路,左脚拖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