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魁嘴唇动了动,没有答。
这已经算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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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被抬回祠堂时,石板后的伤者还活着。只剩很浅的呼吸。
梁七槐把担架放在石板旁,老人闻到缝里飘出来的药味,身体忽然绷了一下。他抬手在担架板上敲。
笃,笃,笃,笃——
节奏和门后的不同。
石板下面安静了片刻。随即,里面传来三次回应。
第一次很轻。第二次更轻。第三次拖得很长。
老人闭上眼,摇头。他伸出手指,在周朗递来的纸上写了两个字。
转运。
字写得歪,墨点落得满纸都是。
“他认识门后的人。”周朗说。
“不是一批。”梁七槐盯着敲击节奏,“一个是送印的,一个是记车的。两人走的不是同一条线。”
太子靠在墙边,伤口已经重新包过。脸色仍白,听到“七八三”时,抬起头。
“我见过这个号。”
所有人看向他。
太子喉结动了动:“第三次见青狐,他问过我一句,七八三柜里的旧印还在不在。我以为是调兵的东西。他让我把一句话传给一个内府小吏,说旧印已毁,叫他不要再等。”
“你传了?”卫渊问。
太子点头。“传了。”
周朗翻开供词册。太子看见他要写,忽然道:“写完整。别写成受人胁迫。”
周朗笔尖停住。
“我那时知道那话不对。”太子说,“可我想让他更信我。后来他确实更信了,给了我玉狐,也让我见了旧屯的人。”
他笑了一下,没什么笑意。
“将来若要杀我,别只杀别人替我写的罪。”
周朗低头,在纸上添了一行。
主动传递假消息。
字写完,他手指僵了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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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渊没安慰太子,只道:“继续养伤。你活着,供词才有用。”
祠堂外忽然传来马蹄声。
援军领将快步进来,甲上全是水。他手里攥着一封湿透的军报,脸色不太好。
“城内来了密令。”
他把军报放到供桌上。
周朗展开一看,纸上写得很直白:卫渊劫持太子,私藏北仓逆党,潼关援军即刻封锁旧屯,凡持证物者一并拘押,待内府核验。
赵恒刚从北山赶回来,听到这里,眉头一拧:“内府的手伸得够长。”
援军领将看向卫渊。
“卫世子,此令没有兵部验符。但我若不执行,潼关上下三千军户都得担罪。”
卫渊把那张军报压在铜牌下。
“你有两条路。”
援军领将没说话。
“一条,照令封旧屯,把石板、证物、太子都交出去。你能保一时。”
“另一条?”
“护送证物回城,等兵部验符。你不用替我站队,只替潼关的人看住东西。”
援军领将盯着供桌上的残页、铜片、旧饭盒。
他沉默很久,最后伸手拔出佩刀,转身插在祠堂门槛前。
“从现在起,旧屯只进不出。”
“证物由我护送。石板不能开。”
“可以。”卫渊说。
“但若有人来抢,我的人只认账册和名单,不认内府腰牌。”
援军领将点头。
这话没说得太满。不过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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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魁那名旧部还绑在祠堂门口。
信鸽被折了翅,缩在竹笼里,不叫,也不动。
卫渊让人重新取了一张纸,递给那旧部。
“写。”
旧部浑身发抖:“写什么?”
“你平日怎么报。”
旧部看着卫渊。
卫渊道:“就说石板已经开了。门后证人只剩一口气。甲车老匠交出七八三账册。”
旧部嘴唇发白:“他们会来杀人。”
“会。”
“那我家里……”
韩魁站在旁边,声音发沉:“你家里的人,我派人去接。”
旧部抬头。
韩魁没再看他,只道:“写吧。错一次,不能当一辈子哑巴。”
纸条绑上鸽腿。鸽子飞得歪,还是飞出去了。
没过多久,潼关西边的雨幕里,也升起一只鸽子。同样的飞法。同样绑着油纸。
赵恒抬头看着,手按在刀柄上:“还真有人接。”
“别射。”卫渊说。
“俺知道。”
他嘴上这么说,手却没松开。
石板下忽然传来敲击。
不是三短一长。很长的一串,先快后慢,最后停在两下重音上。
木匣里的老人听见后,像被针扎了一下。他猛地撑起身,伤腕碰到担架边,脓血又渗出来。他抓住卫渊衣袖,指甲几乎掐进布里。
周朗赶紧递纸。
老人写得很快,墨都划破了纸。
——沈毅没有死。
写完第一句,他喘得厉害,胸口起伏像破风箱。
卫渊没催。
老人歇了两下,又写。
——但他已经不在北仓。
祠堂里没有人出声。
雨水从屋檐滴下来,落在那两行字边上,晕开一点墨。
老人却还没松手。
他在最下面补了一串柜号。
西柜,七号,八层,第三页。
后面又添了一个名字。
不是冯吉。
是一个卫渊很多年没听过的旧名。
阿蘅。
卫渊的手指停在纸边。
母亲病逝前,府里只有一个老嬷嬷这样叫过她。
那年他还小,躺在床上发热,记不清母亲的脸。
却记得窗外有人走路,左脚拖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