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6章 旧屯火盆

写什么?赵恒问。

周朗不敢碰,低着头看了许久。

甲三十六。

他把粮票翻过来。

背面只有四个字。

乙三十二转。

梁七槐的呼吸一下乱了。

沈毅。

甲三十六不是粮号。

或者说,它以前是粮号,后来被人借来运别的东西。运没有军籍的人,运改过名字的人,运本该死在册子里、却还要继续吃药的人。

童九被压在车辕上,忽然不挣了。

他脸贴着湿木头,咧开嘴,露出一口带血的牙。

你们查得真慢。

赵恒按着他后颈:你说什么?

童九含着血沫,声音断断续续。

甲三十六……不是粮号。

他咳了一下。

是给死人……腾地方的。

赵恒手上一紧。

童九却忽然把头往车辕角上撞。

赵恒没料到他还敢来这一出,手背伤口被带得一疼,力道慢了半分。童九额角撞出血,却没昏。他盯着祠堂里那块石板,像是在听什么。

地下隐约传来一声闷响。

咯。

像旧车轮撞上了石头。

卫渊的手指在玉佩上敲了三下。

笃。

笃。

笃。

他看向祠堂后头那条夹道。

高明进去已经很久了。

比约定的半刻钟,多了不少。

韩魁。卫渊说。

韩魁抬头。

带人去夹道口。

高明还没回来?

没回来。

赵恒松开童九,转身就走:俺去看看。

你留在这里。卫渊道。

赵恒回头,火气又冒上来:高明肩膀都烂了,他一个人下去,你让俺留着看这几个假郎中?

你留下,盯住药车,盯住程将军的人,也盯住这些证物。

赵恒张了张嘴。

卫渊又道:这里现在比下面更容易死人。

赵恒看了一眼火盆,看了一眼那张收尸单,最后把刀插回鞘里。

罢了罢了。

他抬手指着童九:这人要死了,俺先找你算账。

童九没出声。

祠堂外的风卷过车帘。

油布一角被吹起来,露出车厢底下一层湿黄泥。泥里有半个鞋印,靴底削得平平,没有纹路。

第三库饭役靴。

卫渊看见了,却没有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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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明在废井下面,已经站不稳了。

井水没到膝盖,却冷得像冰。水从砖缝里不停渗下来,左肩伤口泡进水里,起初是麻,后来便一点点疼起来,像有人拿钝针慢慢往肉里钻。

他抬手摸了摸肩。

布条散了。

伤口边缘肿得厉害,指腹按上去,能摸到一片发烫的硬肉。

不能拖太久。

高明抬头看井口。

铁栅已经落死。

上面有人走过,脚步声很轻,停过一会儿,又远了。高明没听见是谁,也听不出有几个人。

井壁的封泥是新的。

他用短刀刮开一层,泥里掺了松脂和车轴油,黏得刀刃发涩。刮到第三下,短刀卡进一块砖缝。

小主,

他换了个角度。

肩膀刚一使力,伤口被扯开。

温热的血顺着胳膊流下来,落进井水里,很快散没了。

高明停了一下。

他想起赵恒刚才骂他的那句,木头不能握刀。

赵恒嘴碎。

但有一点没说错。

这胳膊再折腾下去,未必真能用了。

高明靠在井壁上喘了两口气。

喘得很轻。

井水里漂着一小截布。

他伸手捞起来。

布料很薄,不像囚衣,也不像军中粗布。边角缝着一种细密的针脚,针脚绕成半圈花纹,像一株没开完的蘅草。

高明见过一次。

是在卫渊母亲旧物的夹层里。

布角压着一道淡得几乎看不清的印记。

阿蘅。

高明手指停住。

头顶忽然传来一声铁响。

不是有人开栅。

是有人又压了一块石头上去。

井口彻底死了。

高明没喊。

他把湿布塞进怀里,握紧短刀,继续刮井壁的泥。

泥层后面露出一道旧刻痕。

上头有三行名字。

前两行被人用刀刮得只剩横竖乱痕。

最下面那一行还剩半截。

甲三十六,卫——

井水又往上漫了一寸。

高明低头看了看。

井壁后面,似乎还有空的地方。

而那阵车轮声,又响起来了。

比方才近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