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闻此言,叶青儿心中那刚刚落下的大石又微微悬起。
莫古向来沉稳持重,能让他用如此语气说话,定然是遇到了棘手的难题。她立刻回道:
“好,我即刻便回宗门,你且在洞府等候。”
结束传音,叶青儿不再停留,身形一闪,化作一道迅疾的青色流光,直向竹山宗方向掠去。
返回宗门的过程十分顺利,护宗大阵对她这位元婴长老自是毫无阻碍。
进入山门后,叶青儿下意识地将神识铺开,扫向竹山宗幻雾阵的南边。
那里,一座风格迥异于竹山宗传统建筑的剑阵巍然矗立,道道凌厉而纯净的剑气隐而不发,正是那祛除魔神蛊的利器——通明剑阵。
此时此刻,剑阵之外,排起了一条不算太长的队伍,约有二三十人的样子,皆是等待祛除体内魔神蛊的弟子。
然而,眼前的景象却让叶青儿眉头瞬间蹙起。
那些排队等候的弟子,无一例外,身上都戴着沉重的镣铐,那材质叶青儿认得,甚至在炼气期时亲自戴过,正是能极大限制修士灵力运转的百年御灵铁!
队伍两侧,各有数名修为皆在筑基后期的弟子,手持闪烁着寒光的法宝,神情戒备,目光锐利地扫视着队伍中的每一个人。
那姿态,绝非是同门间的护卫,分明是如临大敌般的看守!
而在队伍的最前方,通往通明剑阵的入口处,一位金丹期长老负手而立,面色严肃。
他对每一位走到面前的弟子都进行着详细的盘问,内容涉及修炼功法、入门年限、中蛊时间、是否曾为古神教效力等等,问得极为仔细。
叶青儿隐匿身形,冷眼旁观。她连续看了五名弟子接受盘问。
其中两名弟子,似乎是藤派一脉,中蛊时间不长,也坚称从未与古神教有过牵连,在经过一番严苛的盘问后,最终被准许卸下镣铐,踏入通明剑阵的范围。
而另外三名弟子,皆是花舞派修士。
或因中蛊时间稍长,或因在盘问中言辞稍有闪烁,那金丹长老面色一沉,挥了挥手。
立刻便有执事弟子上前,将他们带离队伍,押往广场一侧一条被淡淡雾气笼罩、神识难以探查深处的廊道。
叶青儿心念微动,一缕极其隐晦的神识悄然附着在那三名弟子身上。
只见他们被带入廊道,前行不过数十步,周围雾气骤然浓密,隔绝了内外感知。
就在他们感觉莫名其妙,但又觉得宗门肯定不会害自己,心神稍懈的刹那,廊道尽头一团巨量的藤蔓向他们涌来,伴随着一声短促的闷响,三名弟子甚至连惨叫都未能发出,便已被藤蔓以各种惨烈的姿态杀死。
出手者,赫然是另一位隐匿在雾气中,由幻雾阵凝聚而出的元婴长老虚影!
干净利落,毫不留情!
叶青儿的心神猛地一震,一股寒意自心底升起,瞬间席卷全身。
她几乎要按捺不住现出身形,质问这究竟是何道理!同门弟子,即便身中魔神蛊,何至于要受到如此对待?
甚至不经审判,只因盘问结果不符某些“标准”,便要被暗中处决?
这就是莫古想要向她反映的事情吗?这就是竹山宗对待通明剑阵、对待身不由己的中蛊弟子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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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强压下胸中翻涌的怒火与惊骇,深深吸了一口气。
此刻贸然现身,除了打草惊蛇,与宗门高层直接冲突外,于事无补。
她必须先去见莫古,了解全部真相。
叶青儿不再停留,身形如轻烟般掠过山门,径直向后山的方壶山内的芳芸洞而去。
洞府禁制对她开放,叶青儿径直而入。洞府内陈设简单,一桌一椅,几个蒲团,显得十分朴素。莫古早已在洞内等候,见到叶青儿,连忙起身行礼:
“师父,或许您已经在禾山看到了弟子的成果了吧?不知师父作何评价?”
短短五年不见,莫古的外表变化不大,但眉宇间却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阴郁与疲惫,眼神也不复之前的锐利与自信,反而带着几分迷茫和挣扎。
叶青儿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多礼,直接走到主位坐下,目光沉静地看向他:
“为师来时,已经在禾山驻地看过了。
你能在五年内,通过精简人员,集中资源,将救世军旧部中最精锐的力量保留并培养至如此地步,几乎马上就能拉出一批新的筑基骨干和金丹苗子……
做得非常好,远超为师预期。”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凝重:
“不过,想来你今日紧急唤为师前来,定非是为了邀功。可是与为师来时,在山门处所见筛选弟子祛蛊之事有关?”
莫古闻言,脸上露出一丝苦涩的笑容,他闭了闭眼睛,似乎在压抑某种情绪,随后才缓缓点头,声音低沉沙哑:
“师父明鉴。弟子想向师父禀明的,正是此事。
但……又不仅仅是此事。”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道:
“弟子实际上想反映的,是如今整个宁州修仙界,对于身中魔神蛊者的普遍态度问题。
以及……这对救世军接下来的计划的影响。
师父您也看到了,即便我们拥有了通明剑阵这等祛蛊利器,它似乎……并没有被善用,反而在某些方面,成了……筛选择优,甚至排除异己的工具。”
莫古的声音带着痛心:
“虽然剑阵已经普及,但每启动一次通明剑阵,其消耗都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这成本,注定了剑阵的掌控者,必然要进行选择——到底为谁祛蛊?优先为谁祛蛊?”
“然而,在这个选择上……”
莫古摇了摇头,脸上满是无奈与愤懑,“宁州各大势力,包括我们竹山宗,表现得极为短视和……冷酷。
据弟子这五年来的暗中查访,在五大仙城之中,除了武陵城因由白帝楼和倪家主导,尚能坚持对所有前来求助者一视同仁进行祛蛊外……
天星、云汐、逸风、广陵四城,无不设立了严苛的门槛。
基本上,只有那些中蛊时间极短,或是偶然自查发现中蛊,并能自证从未给古神教提供过任何帮助的修士,才有较大机会获得祛蛊资格。
而那些……那些因为惜命,曾被迫为古神教传递过一两次消息,甚至长期受胁迫为古神教做事,此番真心想要弃暗投明、摆脱控制的修士……
他们的请求,要么被无限期拖延,要么就被直接明确拒绝,甚至被驱逐出城,任其自生自灭。”
“而武陵城……”
莫古的语气变得更加沉重,“白帝楼和倪家秉持公道,压力巨大。若非白帝楼有化神修士,恐怕早有其他势力联合上门,质问他们为何要‘包庇’、‘姑息’这些‘古神教帮凶’了!
即便如此,非议之声从未停止。
更令人发指的是,有些散修甚至组成了团伙,公然在通往武陵城的必经之路上设卡埋伏,专门拦截那些前往祛蛊的修士。
他们或收取高额的‘过路费’,或进行盘查审问,一旦认定对方曾为古神教效力过,轻则暴打抢劫,重则当场格杀!简直无法无天!”
叶青儿静静地听着,面色平静,但袖中的双手已不自觉地握紧,指节微微发白。一股冰冷的怒意在她胸中积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