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劫每降下一重,便会同时降下数量固定的仙灵之气,渡劫之人需在那片刻之间将仙灵之气吸纳转化,用以催动渡劫秘术、对抗天劫。
关于太虚境,竹山宗前辈的记录与白帝师兄所言几乎一模一样——太虚境是化神修士演练神通、参悟渡劫秘术的绝佳之地,法则碎片散落其间,可以放心大胆地施展领域之力而不必担忧波及凡世。
至于渡劫秘术本身,则是一种与寻常法术截然不同的东西。
寻常法术以灵气催动,讲究五行生克、阴阳调和;而渡劫秘术以仙灵之气催动,法则之力直接化为攻守之形,玄奥精深远非寻常法术可比。
竹山宗历代飞升前辈之中,有的人花费百年才参悟出一门渡劫秘术,有的人穷尽千年也只悟得皮毛,最后在天劫之下灰飞烟灭。
有一处细节倒是让叶青儿格外注意了几分——渡劫时地点的选择很重要。
竹山宗一位飞升即将失败的前辈在遗言中反复强调:
在灵气充沛且稳定的陆地上渡劫,远比在灵气稀薄的地方,或是灵气杂乱无章、灵气潮汐说来就来的无尽之海上渡劫,成功率要高得多。
因为渡劫不仅需要吸取上界降下的仙灵之气,也需要修士本身所在环境中的天地灵气作为缓冲与依托。
若是在灵气稀薄的荒芜之地,或是灵气波动剧烈的海域之上,天劫降临时修士能够调用的天地灵气不足,便可能在仙灵之气尚未降下之前就被第一重雷劫击溃。
叶青儿将这点牢牢记在心底。
此外,还有一些零零碎碎的细节,比如渡劫之前最好将自己的灵宝、法器、丹药等物悉数准备妥当,切莫临到头来才发现缺了什么。
比如天劫降临时心神务必保持清明,一旦被天威震慑导致神魂动荡,便极有可能在对抗之中功亏一篑。
总之,竹山宗前辈留下的记录虽然详尽,但核心信息与白帝师兄告诉她的并无二致。
除了那些关于仙灵之气的具体机制、渡劫地点选择的重要性等细节补充之外,并无太多让她眼前一亮的新情报。
不过,能多知道一些情报,总归是不亏的。
叶青儿轻轻揉了揉眉心,站起身来,朝青竹道人微微颔首道:
“多谢掌门转述。这些秘辛于我而言颇有助益,我便记下了。”
青竹道人连忙摆手,满脸堆笑:
“师祖言重了,这是晚辈应该做的。
师祖能成功化神,乃我竹山宗之幸,这些前辈留下的秘辛能在师祖手中派上用场,那是最好不过的了。”
叶青儿点了点头,转身便欲离去。
她此行的目的已经达成,竹山宗如今在她眼中也再无太多可留恋之处。师父安然无恙、师弟还在打牌、弟子一切安好,她可以放心地离去了。
可她刚迈出两步,青竹道人的声音便从身后再度响起,带着几分急切:
“叶师祖,请您先留步!”
叶青儿脚步顿住,回头看了他一眼,微微挑眉:
“怎么?还有事?”
青竹道人快步走上前来,在叶青儿面前站定,神色忽然变得郑重了许多。他双手拢在袖中,微微躬身,语气恭敬却带着一丝不容忽视的认真:
“此番请师祖前来,除了想告知一番叶师祖这些秘辛之外,其实还有两件事,想要问问师祖您。”
叶青儿抱着手臂,神色间带上了几分不耐烦。她方才听了两个时辰的秘辛,本就略有些乏了,又惦记着还要去阴冥海寻找《逆天造化术》的事情,此刻并不想再耽搁时间。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但她终究还是忍住了转身便走的冲动,淡淡道:
“你问吧。”
青竹道人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来直视着叶青儿的眼睛,脸上的讨好与卑微之色退去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派宗门掌门的郑重与肃然。
“如今,叶师祖已位列于我宗最强的二人之列。那么……”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随即语气更加郑重地开口询问道:
“虽说师祖您如今实质上已经相当于脱离了竹山宗,但不知若竹山宗有难,叶师祖您可愿出手相助?”
这个问题问得直接而坦荡,倒让叶青儿微微怔了一下。
她望着青竹道人那双认真而略带紧张的眼睛,沉默了片刻,碧绿的眼眸中掠过一丝思索的光芒。
说实话,她本可以直接拒绝。她对竹山宗的感情早已不如当年那般深厚,宗门内斗、明山散人压制她数百年,桩桩件件都让她的心一点点凉了下来。
若说她对如今的竹山宗还有多少归属感,那恐怕连她自己都说不上来。
可青竹道人问的是“若竹山宗有难”……
叶青儿垂下眼帘,沉默了片刻,然后也郑重地开口回答道:
“竹山宗既然已有明山散人前辈守护,有我没我,区别也并不大。”
她说到这里,顿了顿,语气微微放缓了几分:
“不过,还请掌门放心。
只要我那尚是元婴后期的恩师青蛇真人尚还活着一日,且无意脱离竹山宗的话。那么只要宗门有难,我必守护宗门一番。”
青竹道人的眼睛明显亮了一亮。
可叶青儿接下来的话,又让那点亮光凝固在了他的眼底。
“但若是日后我师父青蛇真人不幸殒命,或寿元耗尽,又或是对竹山宗失望透顶、主动脱离宗门……那便请掌门好自为之吧。”
叶青儿抬起眼,碧绿的眸光平静地落在青竹道人的脸上,一字一句道:
“这便是我的想法。掌门你可以说另外一件事了。”
大殿内的空气似乎凝滞了几息。
青竹道人站在叶青儿面前,脸上的表情在短短片刻之间变幻了数次。
先是听到叶青儿愿意守护宗门时的惊喜,又听到她将条件完全系于青蛇真人一人之身时的复杂,最后听到那句“请掌门好自为之”时的微不可察的僵硬。
他的目光在叶青儿脸上停留了片刻,眼底深处闪过一丝稍纵即逝的嫉妒之色——那是对青蛇真人的嫉妒。
凭什么?凭什么那个资质平庸的青蛇真人,偏偏能教出叶青儿这样惊才绝艳的弟子?
凭什么青蛇真人,如今却成了叶青儿守护竹山宗的唯一理由?
但这丝嫉妒只在他眼底闪烁了一瞬,便被他迅速压了下去。青竹道人直起身来,神色缓和了几分,换上了一副释然而欣慰的表情,语气也恢复了平日的从容:
“既然如此,晚辈便放心了。”
他顿了顿,随即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有些低沉起来:
“至于晚辈要说的另外一件事……”
青竹道人说到此处,忽然沉默了几息,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复杂。他微微侧过头,目光投向大殿西侧的窗棂之外,望着那片在夕阳中泛着金色光泽的竹海,似乎在组织措辞。
然后他转回头,看着叶青儿,开口问道:
“不知叶师祖,可否还记得星河剑派的玄伶仙子道友,以及离火门的火云老祖道友?”
叶青儿眉头微挑,有些意外地眨了眨眼。
玄伶仙子和火云老祖?
她当然还记得。
“嗯,这两位前辈,我倒还是记得的。”
叶青儿点了点头,疑惑地问道:
“不知掌门突然提起他们二人做甚?”
青竹道人看向她,脸上先是闪过一丝愧疚之色,随后那愧疚之色又化为了一丝有些感慨的悲伤,如同一片暮云沉沉地压在了他的眉眼之间。
他轻叹一声,语气低沉下来:
“玄伶道友与火云道友,分别于一个月前和两个月前寿元耗尽,已经坐化了。”
叶青儿的身子微微一僵。
她站在原地,碧绿的眼眸蓦然睁大了几分,目光直直地落在青竹道人的脸上,仿佛想要确认他是不是在开玩笑。
可青竹道人的神情郑重而悲伤,没有丝毫玩笑的意味。
玄伶仙子……火云老祖……两位元婴巅峰的前辈,竟在短短两个月之内相继坐化?
叶青儿心头泛起一阵说不上来的酸涩与怅然。
寿元耗尽。修行之人最无奈的结局,再如何惊才绝艳、再如何修为高深,终究抵不过岁月的消磨。
元婴境界,寿元约莫在千载左右,玄伶仙子和火云老祖都活到了这个极限,也算是寿终正寝了。
道理叶青儿都明白,可这消息来得太过突然,一时之间还是让她有些回不过神来。
青竹道人见她面色变化,便继续说道:
“而就在近日,玄伶道友的弟子洛秋水,以及火云道友的弟子钱晨一番合计之后,在云汐城办了个祭奠二位道友的祭奠会。”
他望着叶青儿,语气中带上了一丝征询的意味:
“晚辈想着,叶师祖您与两位道友以及他们的徒弟都还算是有些交情,故而告知您一番。
若是您想前去祭奠他们一番,便去一趟云汐城,寻那星河剑派的洛秋水道友便可。”